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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有人敲门。朱怀镜说声请进,门就开了。进来的是位年轻小伙子,表情有些冷。朱怀镜便注意起来,因为通常推开这扇门的人都是笑嘻嘻的。”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朱怀镜问。小伙子说:“我是统计局的干部龙岸,想向朱书记汇报一下思想。”
  原来是同陆天一叫板的统计局副局长龙岸。朱怀镜笑道:“是小龙啊,你坐吧。有什么想法,你说吧。”
  龙岸说:“我很感谢朱书记。我听说,只有您在会上提了不同意见,不赞成陆天一这么胡作非为。但是您的意见没有被采纳,这是体制的悲哀……”
  朱怀镜本能地意识到,不能让龙岸再说下去了。他立马打断了龙岸的话,说:“龙岸同志,你有权履行自己的合法权利,可以依照法律程序办事。但是,地委的决策过程是机密,你无权知道,更无权评价。我个人作为地委领导,无条件服从地委决议。”
  龙岸大吃一惊,嘴张开了半天合不拢。“朱书记,都说您是最开明、最有见识、最有人情味的领导,怎么会这样?算了算了,我什么也不说了,我彻底失望了。”龙岸几乎哭了起来,扭头走了。
  望着龙岸逃也似的背影,朱怀镜内心很是歉疚。但他只好暗自歉疚了,不能让外界知道他不赞同陆天一的做法,更不能让外界以为他支持龙岸告状。套用西方一种常见的幽默表述,官员们最讨厌三件事:第一件是告状,第二件是告状,第三件还是告状。而目前官员最喜欢讲的三句话:第一句是加强法制,第二句是加强法制,第三句还是加强法制。
  晚上朱怀镜要求舒畅家吃饭。下班时,赵一普早就在车边候着了。朱怀镜说要上朋友家去玩,不用陪了,小杨送送就行。赵一普点头笑笑,伺候着朱怀镜上了车。直到轿车开出老远,赵一普才回头走了。似乎轿车的尾灯就是双眼睛,唯恐它们看着他不恭敬的样子。
  地委机关到物资公司本来不远,路上却很费事。交通管理太乱了,机动车、人力车、行人,挤作一团。卖菜的小贩也将摊担移到路边,好向下班的主妇们兜售。坐车就比走路还要慢了。杨冲急得直骂娘,骂城管办和交警队是吃干饭的。朱怀镜心里急,嘴上不说。这些不是他分管的事儿,不好多嘴的。
  几分钟的车程,花去了二十多分钟。朱怀镜在舒畅那栋宿舍前下了车,打发杨冲回去了。他径直上了舒畅住的四楼,刚到门口,门就开了。原来舒畅早就站在阳台上望着下面了。只见舒畅穿着宽松的休闲衣,倚门而笑。”你好慢啊,就用屁股磨都早该到了。”舒畅说。
  听着舒畅的嗔怪,朱怀镜感觉舒服。”梅次街上没有一天不堵车,“他又问道,“就你一个人在家?”
  “我把孩子送到外婆家去了,就我们俩。”舒畅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目光就躲向了别处。
  朱怀镜背膛一热,问道:“孩子几岁了?男孩女孩?”
  舒畅说:“男孩,九岁了。你喝什么茶?我这里有上好的乌龙茶,原先的老同事从福建寄过来的。我最近喝玫瑰花茶,这罐乌龙茶还没开封哩。”
  朱怀镜说:“那就试试你的乌龙茶吧。玫瑰花茶有什么好喝的?我想像不出。”
  舒畅笑道:“说法倒是有,玫瑰花茶养颜的。”
  他玩笑道:“你这么漂亮,还养什么颜?”
  舒畅红了脸,说:“都老太婆了,还漂亮!你坐吧,我去炒菜,马上就好。”
  朱怀镜说:“就我们俩,吃不了什么,随便炒两个菜就行了。”
  舒畅说:“行。其实我只是想尽个心意,我哪炒得了什么好菜?你喜欢吃什么菜?”
  朱怀镜玩笑道:“我胃口粗糙,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人。”
  舒畅听罢,脸一红,笑了起来。
  朱怀镜问:“舒畅你笑什么?”
  舒畅仍是笑,说:“没有哩,我没笑什么。”
  朱怀镜摸摸脑袋,说:“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舒畅笑着说:“你说不吃人,我就想起一个笑话了。唉!不说了。”
  朱怀镜急了,“你别卖关子,说嘛。”
  舒畅拿手掩着嘴,又笑了一阵,才说:“你可别说我呀!一对新婚夫妇,度完婚假,先生去上班,夫人还在家休息。夫人问,你今天想吃什么?先生端着夫人的下巴说,想吃你哟!结果先生下班回来,见夫人光着身子在客厅里跑步。先生吓了一跳,问你这是干什么?夫人说,我在给你热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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