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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节


  多年以后,也许你还记得我
  多年以后多年以后,也许你已经变了模样
  多年以后,也许你已经忘记我
  在悲伤电影院里,一直想象我们重逢的画面
  也许你会拥抱我,也许我们会错身而过
  在都市灰的天空下
  请记得,你永远是我心底最深的爱恋
  四年后真心出版社
  海韵已经大学毕业,现在在出版杜上班,而她不期然又想起了往事,回想起她第一次的暗恋告白破灭,虽然后来她回家对着镜子说了不下一千次的“我喜欢你”,但是在他面前,她依然只发得出“我”这个字。
  她永远都忘不了他所说的一句话,那就是“有口吃的人,别出现在我面前”,从此,她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她喜欢他喜欢了十八年,然后一切回归原点。
  他像耀眼的太阳,而她只是不起眼的星星,星星绽放的微弱光芒在天亮时,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而她不应该有多余的奢想。
  暗恋的人,只配躲在不见天日的角落哭泣。
  独自品尝难捱的寂寞感,
  所以她失恋了,而一直陪在她身旁安慰她的向飞鹏,最后变成她的男朋友。
  只是她总无法对向飞鹏忠心,常常在他的身边,却还想起梁叛风。
  得不到的总是最美的!
  只是,为什么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忘不掉他?
  她是不是有被虐狂呀?!
  或许她真的如朱小苑所讲的,是中国最后一个苦情痴情女。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使陷入沉思的海韵回过神来,她连忙接起电话。
  “喂,我是蓝玫,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海韵断然的说:“好,什么事都可以谈,就是不要谈拖稿的事。”
  喜欢梁叛风,一度让她变得没有个性,是向飞鹏的爱让她恢复自信的。
  “编辑大人,你要有点人情味,不然你会嫁不出去喔!”
  “很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而且他已经向我求婚,只是我仍在考虑中。”
  向飞鹏对她这么好,她究竟还在考虑什么?
  “可是我这几天要到机场接机,因为日本近畿小子来台湾,我不但要去排队买票,还要漏夜排队进场,还要研究近畿小子喜欢吃的点心,和他们用的洗发精……”
  “拜托!你都几岁了还在迷恋偶像,别再推托了,还剩下三天,你把稿子写一写赶快寄过来。我会看邮戳的,你可别告诉我,你去寄稿子的时候邮局刚好关门,我不接受这样的理由。”
  “啊?你要我三天三夜不睡,赶稿子给你喔!”蓝玫暗暗呻吟。
  “是的!”海韵十分坚定。
  “你……你好狠的心啊——”
  “错!我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狠的,你应该感到幸福。”海韵得意的说。
  “是啊!看来我会幸福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蓝玫在心底哀嚎。
  “那很好呀!正好可以赶稿。”海韵遇上冥顽不灵的作者时口才特别好,也或许她口吃的毛病只有在遇到梁叛风时才会发作。
  一定是上天故意捉弄她!
  电话那一头传来隐泣声,断断续续地说:“那我可不可以带着笔记型电脑去排队,然后边赶稿。”
  “如果你这么做,到时候故事中的男女主角都会变成近畿小子,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处置你的稿件。”海韵不得不撂下狠话威胁她。
  “好、好、好,编辑大人,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去写稿。”
  “很好,三天后,我等着收你的稿件。”
  “是的,伟大的编辑再见。”
  “你比较伟大。你大概还有三分之二没写罢吧?!”她太了解她了,不到最后关头绝不紧张。
  “呜!呜!呜!”
  海韵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心软,于是赶紧挂上电话。
  每天都有这样的电话要接,特别是“蓝玫”的电话。
  下班时间到了,她还有几本稿子没弄好,带回家加班吧,今天她还要和向飞鹏见面,回复她是否答应他的求婚。
  他对她很好,应该是个结婚的好对象,为什么她迟迟不能决定呢?
  不是因为梁叛风吧!
  不晓得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的暗恋好像没有随着她错误的告白而结束,仍在延续中……
  她心底还隐隐听见,我喜欢你、喜欢你……
  唉——
   
         ☆        ☆        ☆
   
  快速电玩游戏工作室
  “快!我们电脑游戏如果不赶快上市,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梁叛风对大家说。
  只见全体员工无不卯足全力,手指灵活的在键盘上滑动。
  一会儿,六点下班钟声响起,全部的人的动作一致停下来,梁叛风满意的看向大家,然后宣布下班。
  梁叛风将未完成的工作放入公事包,也离开了,走向离公司不远处的捷运站。
  梁叛风走进捷运站,来到售票处,买了一张到淡水的票,然后踏上电梯。
  是他!
  海韵是从他的背影认出他的!
  缘份真是奇妙,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向飞鹏加班、如果不是因为梁叛风担心下班时间会塞车,所以才选择搭捷运的话,他俩也不会相遇。
  她的心脏好像有几万瓦的电流通过,全身神经紧绷。
  她要向他打招呼吗?
  他还记得她吗?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希望他不记得,因为她从前所做的那些糗事,现在都不会再发生了。她一定会在他面前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可是,青春是无法让人重新经历的。
  唉!为什么当她遇见他时,上天不给她多一些幸运?
  如果他记得她,她应该对他说些什么?他应该不晓得她曾经暗恋过他……
  而她现在的命运是不是改变了,上天愿意给她多一些的幸运,所以让她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他。
  她该不该继续追求待在他身边的那种幸福的感觉?!
  就在她的内心矛盾挣扎之际,两人都走到了候车处,等待班车到来。
  海韵在一旁静静地凝视他的容颜,他还是那么帅气、那么酷,眼神依然那么深邃、嘴唇依然那么性感、身材依然那么挺拔的健壮让她……好烦喔!
  如果他跟她记忆中的形象不一样,也许她就不会这么烦了。
  终于,海韵鼓起勇气走到他身旁。
  “嗨……”奇怪,她平常讲话都很顺畅,为什么一面对他,连发出一个音都很难?
  梁叛风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舒……”他对她感觉好熟悉,好像遇到故人一样。
  海韵制止不住自己狂乱的心跳,“我是……舒海……韵……我……们念……同一……个……大……学……”舒海韵,你千万要镇定,不要再出糗了!她自我勉励。
  她应该对他说,我们已经幼稚园两年、小学六年、国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都是同学才对。
  梁叛风望了她一眼,脑海中浮起一张脸孔,然后恍然大悟的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长满水痘,说话有点口吃,还不小心被我打出去的棒球K到的同班同学!”
  因为他曾经K到她,所以那时他都不太敢面对她,只要一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口吃!水痘!”
  原来他对她的印象就是这样,她暗恋他十八年,换来的却是这四个字。
  听到他这么说她,她期待两人重逢时的热烈画面为之破灭,海韵的眼睛不禁蒙上一层水气。
  最近,她还有几次梦见他,梦境里都是很美的画面,没有一次是她长满痘痘和他说话。
  为什么他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
  见她一脸的落寞,梁叛风有些不忍的对她说道:“你现在变得很美、很有气质,但你的口吃还是没变,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你可以找治疗口吃的专家看一看。”他所交往的朋友中,没有人有这种毛病,所以他也不晓得该介绍哪一位医生?
  “谢……谢你……”他关心……她?她记得他说过要她离他远远的呀!是不是现在改变了?
  海韵拨了拨脸颊旁的发丝,带些忧郁的神情问道:“你……要到……哪儿?”原本以为今天是她的幸运日,但她现在发觉今天可能是她有生以来最悲惨的一天。
  “淡水!”他简洁有力的回答,“你呢?”他问。
  她有一头他最喜欢的飘逸长发,脸孔白皙光滑,身材娇小,身高大概只到他的胸膛,如果不是她有口吃的毛病,他还真的有点想追她咧!
  海韵点点头说:“跟你一……样!”
  其实她只要到台北车站,可是她不想这么快和他分别,她已经错过十八年了,她要把握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毕……业后……你过……得好……不好?”
  海韵关心的问,但就在此时列车到达,两人先后上车,梁叛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海韵虽然有些迟疑,但仍抛开顾虑,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小学时期,她虽然和他念同一班,但那时她的运气很背,从来不曾和他坐在一起。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坐在他旁边,她怎么可以放弃?!
  梁叛风扬眉看着她,回答道:“我很好,你呢?”他原是没有耐性听别人慢速度说话,但毕业后难得和同班同学相遇,他就忍耐一点吧!
  她傻傻地望着他的湛黑眼眸,良久才回过神,“很……好……”
  不晓得她的头发有没有乱掉?而他是否喜欢她的打扮?还有……她在他的身旁竟然感觉手足无措!不行!舒海韵,你一定要镇定,不可以重演十八年前的悲剧。
  梁叛风很直率的说:“我看你好像一点都没变,讲话的速度还是那么慢。”遇到这个女人,每次都要挑战他的耐心。
  “对……不……起……”她紧张、紧张、紧张到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就像失控的马达,完全不由她。
  梁叛风不耐的扬了扬一对好看的俊眉,“这句话好像是你的口头禅,别跟我说对不起。”他从不对女人说对不起的,真不晓得她为什么这么爱说对不起?
  海韵满脸通红,“对……”她发觉自己又要讲错话,羞窘的低下头。
  她脸上醉人的红云让梁叛风看痴了,使他对她的欲望愈来愈强烈,不过她说话的速度实在让他敬谢不敏。意识到自己的眼光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梁叛风连忙收回目光。
  顿时,两人之间陷入一片静默,梁叛风首先打破沉默,“对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上班?像你这样很容易被欺负的。”现在这个社会总是口才流利的人占便宜。
  海韵摇头的对他说:“不……会,我在……出版……社工作……”
  梁叛风想了一下,以猜测的口吻她说:“那你的工作一定是打字,和说话无关。”她说话的速度会让一只猫昏倒。海韵立即否认,“不……会,我讲……的话……满多……的……”讲话也是她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她要跟那些作者催稿。
  啊?!那些和她说话的人可真不幸,“哦!我满同情那些和你讲话的人。”
  他的生活一切讲求速度,连爱情也是,总之,没有效率的事物应该被这个世界淘汰。
  “为……什么……要……同……情……”她不太懂他话里的含义。
  “因为她们必须忍耐。”他说得有些无奈。
  “说……得也……是……你是……不是……也……在忍耐……”从小到大,她一直在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的发型、努力让自己脸上的青春痘消失,但她好像忘记改变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当她面对他时的紧张。
  不错嘛!她还有一点自觉,梁叛风又说道:“对呀!”
  “很……抱……歉……”她还是改不了。
  梁叛风忍不住摇摇头,他举手拍向自己的额头,“你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和对不起差不多吗?”
  “我……想告诉……你……”她想要对他说,对不起,她很紧张!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顺利说出来。
  他没有耐心继续听她说下去,他决定主动出击,“你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要问我?”
  海韵的手在颤抖,但脑子仍没有停止运转,“我们……出版社……常做问卷……调查……所以……”天!连她都觉得这个借口很蠢,上天保佑他会相信她。
  他看了看窗外,合上双眼,叹了一口气说:“再过两站就到淡水了,你有没有纸和笔,你用写的可能比用说的还要快!”他怕她若再继续“说话”下去,他会发疯。
  海韵急忙从包包内拿出纸和笔,然后开始在纸上写起来。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还要继续往下写,可梁叛风却出言提醒她,“写重点!”
  海韵迅速的在纸上写道:“请问你的工作是什么?”她想知道他多一些,毕竟她已错过许多。
  不知道他俩分离的这四百子,他过得如何……
  “电玩游戏的软体设计。”
  “请问你都搭捷运上下班吗?”她对他平常的交通工具很感兴趣,因为这样他们就多一个相遇的机会。
  “对!因为我上下班的时间刚好是交通尖峰,我讨厌塞车,所以搭捷运,每天节省半个小时,一年就可以节省一百八十二点五个小时。”
  原来是这样、为什么捷运不早一点建好,这样他们就能及早相遇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又写下一个问题。
  “像你这样的,”当年他好像有些话忘记对她说。
  海韵的脸庞不禁染上两抹红晕,她把握机会追问道:“那你最喜欢的颜色呢?”
  “除了粉红色,其他颜色我都喜欢。”他回答。这是个什么问题?!
  “我想问你……”她有些犹豫,不敢继续往下写。
  看她停下笔,梁叛风又失去耐心的问道:“你想问什么?你总不会连写字也结结巴巴的吧!”这个女人是上天派来磨练他的耐心的吗?
  “我想问你……毕业后……你有没有要好的女朋友?”海韵一写完就后悔了,因为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一定有很不错的女朋友,而且可能有很多个,为什么她要问这个会让自己伤心的问题?
  “有,目前我和我女朋友在淡水同居。”他曾经同时与很多个女孩子交往,不过应付她们太浪费时间,他宁愿将时间都花在工作上。
  “同居?!”海韵因为他这坦率的回答,脸上微微地浮现不安。
  梁叛风完全没有任何避讳,“是的!我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床。”
  听到他的回答,海韵转为沉默,没有再继续问他问题。
  唉!如果他们不曾相遇,也许她就不会揭开这早就预设在她心底的答案了。
  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错觉,感觉他不是她所暗恋的那个男人?也许是她不想让自己失望吧!
  梁叛风看她眉头紧锁,不解的问道:“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
  “没……有了。”最重要的都已经知道答案了,她还会有什么问题?
  她很想哭!如果她在他面前哭起来,他会有什么反应?!
  遇见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最好的逃避方法是沉默,而今天她的话太多了。
  沉默,是防止自己崩溃的最佳方法。
  可是,她真的好想哭喔……
  不知怎地,梁叛风对她的沉默感到怅然若失。
  淡水站到了,列车缓缓地停下,两人同时站起身,走出车厢。
  “再见……”海韵对他说道。
  “你不走吗?”他还以为可以和她走一段路。
  “我……要在……这边等……个朋……友……”她的目的地根本不是这里,她必须转回台北车站。
  “好吧!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工作室的电话号码,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谢……谢……”海韵也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上面……还有……我的行……动电……话。”
  梁叛风接过她的名片,温厚的大掌往她的肩上拍一拍。
  海韵露出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梁叛风了解的告诉她,“你肩上有头皮屑!”他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现在虽然是好天气,但海韵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下雨。
  真是青天霹雳!
  她刚刚才得知他和女朋友同居的坏消息,没想到在他临走前,又让他发现她有头皮屑。
  上帝,救救她吧!
  海韵在内心哀泣,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消失在眼前,她不禁失神有一种得而复失的心情,突然,她包包内的行动电话响起,也将她拉回了现实。
  “喂,我是海韵。”如果可以,她真想让今天的记忆,彻底的从她脑海中消除。
  “海韵,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端传来向飞鹏的声音。
  “我在逛服饰店,等一下就过去。”她不喜欢说谎,可是她更不希望让向飞鹏知道她和梁叛风相遇的事,这件事就当作是她的秘密。
  “好!我等你,路上小心。”
  “我会的,拜拜。”说完,海韵切断电话。
  她愣愣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突然觉得自己好傻,怎么一看见自己的初恋情人,就陪他坐车到淡水?
  再傻傻地向他道再见!
  每一次她留给自己的都是难过和伤心。
  这一次她留下来的还有……头皮屑……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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