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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门关。
  石砖堆砌成灰扑扑,高耸入云,又厚又坚固的城墙。
  玉玲珑恨恨地瞪了城墙一眼,千辛万苦使尽溜的所有技巧才逃到这里,却被困在这座厚厚的石墙。她没有‘路条’,也没有江湖中人高来高去的身手,思及此,她俏眉一皱,实不知该如何才能逃出关?
  “走开!”
  一群蓝衣大汉以厌恶的眼光看她一眼,算得上最大平盛世,竟然还有短发乱如狗啃、全身黑泥的乞儿,如果不是怕沾到她身上的污秽,恐怕早就一脚踢开她。
  玲珑瞥见他们胸前衣服绣着拇指大小、鲜红色的‘霸’字,明白他们是欧阳霸的人马,立即垂着头,装出畏缩的模样,半跑步地到对冲角落蹲着。
  不管这里是否是公告的位置,蓝衣大汉将宽宽的城墙当成自家门口,擅自将手中的纸张张贴起来。
  官家自成一派,行走江湖或经营商业的百姓大都有‘敬鬼神而远之’、‘花小钱买平安’的心态,而官家在不伤其官威的情况下,更本着‘和气可捞财’的原则,举止‘和蔼亲民’,但是遇到不开眼,没有乖乖纳财的人,官家自然连成一气修理不开眼的人。
  只是……欧阳霸的势力太大,即使现在明目张胆的伤到官威,官家也不敢惹到欧阳霸的侍卫,故意装成没看到他们的恶行,兀自做着日行的工作,但是眼角不由得好奇瞄着他们所张贴的内容。
  “是女的耶!”
  “好漂亮的姑娘!”
  “哇!悬赏黄金千两。”
  大汉一贴完,人群即好奇地围了上去,看到纸上所绘的图形,只是几笔即将她的美展现出来,令人眼睛一亮,不由得赞赏,也不由得好奇她为何会被欧阳霸所追缉?
  “这位姑娘做了什么事?我在长江沿岸也听到司空权的人要捉她?”有人压低音量询问同是围观的人群。
  “我不知道。”
  “两批人马都要捉她?她还逃得了吗?”
  “这位姑娘会不会是小偷?不想活的同时偷了这两家的东西?”
  “应该不是吧!你瞧上头写着‘不能伤到她’,如果是小偷应该是活活打死才对。”
  “会不会最因为长得太……”猜测的声音瞄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大汉们,硬是吞下还没说出口的‘美’宇。
  群众议论纷纷,音量不由得越来越大,但是谁也不敢向大汉们询问。
  “各位乡亲,如果有人看到这位姑娘,通知欧阳家各地的商号,可以得到货银一百两,如果捉到她,可以得到黄金千两,有没有人看过她?”大汉人高喉咙大,一开口即压倒全场的声音。
  “没!”大家纷纷摇着头。
  “请大家仔细想想。”
  “没!”这么美的姑娘,一见难忘,哪需要再三回想。
  大汉叹口气,挥挥手,率众离开。
  玲珑见他们离去,乌黑黑的脸蛋才抬了起来,黑溜溜的眼眸瞥一眼图像,苦笑了起来。
  这张图虽然画工不精细,但是将她的神韵表达出三分,仔细点观察,仍可将现在又脏又乱的样子和图形连在一起。
  “唉!”玲珑拉紧身上的破衣,避免白晳的肌肤露出破绽。
  拥有一张绝世脸孔,她从来不认为是幸运的事。
  自小,为了她的容貌,爷爷不许她外出,以免和母亲一样,因为花容月貌而造成祸端,致使父亲因救母亲而两人同时身亡。
  没想到……为了她天生的容貌,爷爷与她过着几近隐居的日子,但谁知依然会惹出祸端来。
  “唉!”想起最近所发生的事,玲珑不禁又叹口气。
  “笨!没空唉声叹气。”玲珑望见大汉逐一检查人群,暗骂自己一声,立即躬着身体退回巷道中,借着阴影掩藏行踪。
  “唉!看来司空权和欧阳霸已经布好天罗地纲要捉我了。天啊,关口上有守卫的士兵以及欧阳家的人马,我该怎么混出关?”玲珑皱着眉头望着固若金汤的玉门关。
  “不行!不能气馁,爷爷应该早已出关等我,必须快点想法子混出关。”玲珑顺着城墙慢慢地走着,低垂的头不时偷瞄城墙,希望能找到一个小洞让她钻出去。
  可恶!边防即使再重要,也不该修得固若金汤,连个狗洞或老鼠洞也没有。
  玲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来的城门,气唬唬地望着城门暗骂。
  天色渐渐暗了,厚厚的大门缓缓的被推动,玲珑心急如焚,连边疆部布满人手,其他地方则更不用说,她只要多待在关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她该怎么办?难道天将亡她?辛苦逃到这里,难道要功亏一篑。
  “官大哥,请等一下。”一台载满草料的独轮车停在几乎已绝望的玲珑身边,一位满头大汗的庄稼汉丢下车子跑向守关卫兵前拱手作揖。
  他应该是守关卫兵的熟识,没多少工夫,庄稼汉即笑着走回来推动车子,朝着停止关门的大门走去。
  “停!任何出关的物品都必须检查。”蓝衣大汉上前阻止独轮车。
  “大爷,阿丁住在附近,没有问题。”守关卫兵不满意大汉怀疑他的能力。
  “不管你认不认识,我奉命必须彻底清查。”大汉高抬的下巴藐视着他。
  “官大哥,没关系,只是一车草料而已,这位大爷要检查就检查。”阿丁瞥见情形不对,急忙地打围场。
  “算了!快走。”大汉摆足了威风,窥见守卫铁青的脸色,随手拨弄几下草料,得意地一挥手放行。
  “谢谢官大哥,谢谢大爷。”阿丁急忙推动独轮车出关。
  须臾,玉门关缓缓的关上。
  ★★★
  出了玉门关,沿着城墙边的小径,阿丁吃力地推着独轮车。
  “呼,好重。”也许刚才受到惊吓,让阿丁手脚发软,连一向推习惯的草料都觉得变重了些。
  没多久,即到一户简陋的茅草屋,阿丁将独轮车放下,边走入屋内边喊。“娘!我回来了。”
  玲珑由草料缝隙向外望,除了从茅草屋透出几许微弱的光线外,四周黑沉沉的让她安心。
  她悄悄地爬出独轮车,感激这位壮稼汉无心的帮忙让她能够脱险,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入独轮车内,便静静地离开。
  “好暗。”
  黑幕中仅有几颗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无助于看清路况。
  玲珑望着城墙上、灯光中婆娑的人影,明白天一亮,她待在这里还是很危险,于是摸着黑,背着城墙而走,不管走到哪儿,能走多远,表示她距离危险越远。
  “唉呀!”玲珑如瞎子走路,跌跌撞撞着,三不五时,人影一晃即摔倒,但是痛楚入骨也不敢叫出声。
  “还不够远。”玲珑挥挥汗水,星斗移转,她已走了近一夜,小脚麻痹地快断掉,但是抬起头仍可看到矗立在微曦中的城墙。
  “糟糕!快天亮了,有哪里可以躲?”晨曦徽蒙中,眼前仅有几株稀落的树木,等天一亮,她的身影远远地即可被看到,到时,她的处境会更危险。
  玲珑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际,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向稀疏的树林。
  “咦!这里竟然有水井?”玲珑气喘吁吁地靠在井边,望着井中清澈的水波,丢下水桶。
  玲珑费力地绞起半桶水,小手忍不住伸入拨动水。瞧瞧四下无人,她干脆脱下鞋子,将起了水泡的双脚泡入水中,感受着冰凉中得到的片刻舒适。
  “老爷,前头有一座水井,咱们先到那里补足水量再往前走。”
  吆喝的声音惊醒靠在井栏打盹的玲珑,怔仲中,多日的逃亡经历让她立即清醒,小手抓起鞋子套上,身躯倒在地上翻滚,黄沙立即沾满了洁净的肌肤。
  “滚开!”走在商旅前头的保镖率先进入戒备,瞥见她脏得像黄泥挂出来的人,即使她已离水井一段距离,仍皱起眉头,厌恶地斥喝她。
  玲珑看惯了大家厌恶的表情,垂着头退到一旁,竖起耳朵仔细听这队商旅的目的地,如果目的地能让她远离中原,她可以乘隙混入,省得走路之苦。
  “老爷,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奴仆殷勤地取了一碗水送到故意穿着普通衣着的中年人前面。
  “盯好大家将水壶装满水,这趟到西域路途远得很。”老爷喝了口水,才道。
  “老爷请放心,这趟重金礼聘到‘老狐狸’带路,沿途哪儿有绿洲他都很熟,老爷可以放心。”奴仆哈着腰陪着笑脸。
  “小心驶得万年船。一提起重金礼聘到行这西域经验老到的‘老狐狸’来带路,老爷得意地笑着。
  “是,小的去看看。”奴仆退开,狐假虎威地吆喝着。
  “先生,这趟路还有什么该注意?”老爷踱到一名干瘦老人身旁。
  干瘦老者望营天半晌,让人几乎放弃等待时,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这趟路最危险的是一队头戴鬼面具,叫‘夜鬼’,动作快如旋风、杀人如麻……”
  “我听说过,这队人马就是该死的匈奴人,带队的人叫浑邪王,听闻他貌丑得连鬼面具都不如。”老爷得意地笑着说。“我算准了这种情形,这趟路还聘请许多武林高手保护,如果他敢来,会让他后悔。”
  ‘老狐狸’摇着头没有说话,望着老爷得意的笑容,回想沿路与那些武林高手相处的情形,心里很后悔接下这趟买卖。
  晴朗无云的天空应该带给人安静祥和,但是‘老狐狸’的心头总是挥不去注沉重重的感觉,长长叹口气回过头来,眼角正巧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钻进行李中。
  ‘老狐狸’微愣了一下,这道身影不就是他刚才所看到的乞儿?他笑了一笑,不知为何,这道瘦小的身影牵动心底的温柔,破例产生让‘他’搭一下便车的念头,沉默地没有告诉别人。
  “走啦!”
  ‘老狐狸’起身挥手,一群人陆续地跟着他启程。
  ★★★
  一路上,‘老狐狸’改变习惯,用餐与夜宿必守在行李边,大家虽然奇怪,但是知道他原本就是孤僻的人,加上他是重金礼聘的带路人,倒也无人敢向他发问。
  “小娃儿,你该出来活动一下筋骨了。”
  夜已深,‘老狐狸’包着厚毯靠在行李车边,低低的声音似独语。
  “谢谢你,狐狸爷爷。”
  自启程没多久,玲珑由出现车边的干粮,明白有人知道她藏在车中,心里一阵慌乱,但是耳中传来低低似独语的安慰声,让她放心,了解她的行径没有被揭穿,心里非常感激。
  几日相处下来,两人间早已培养出祖孙般的情感。
  “动作轻点,后头那边树丛可以解手。”‘老狐狸’虽然看不起那些武林高手,但是习武的人耳目总是较常人好一点儿,不禁低声地告诫。
  “是!”玲珑悄悄掀起行李上的厚布,如鱼般滑溜地下来,快速地走往‘老狐狸’所指的方向。
  “先生不睡吗?”巡夜的人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想去小解一下。”‘老狐狸’伸伸懒腰,缓缓走向树丛,希望等一下能借着他的身影让玲珑顺利溜回车上。
  “小心点,黑漆漆的别滑跤。”巡夜的人员不疑有他,转身走开。
  ‘老狐狸’朝后挥挥手没有回答,像是拖延时间般缓步走向树丛。
  突然,一股寒意袭上他心头,好似冰刀插入胸口的寒颤,他立即扑倒地,以肘匍匐前进,低声地喝道:“小娃儿,趴下,不要出来。”
  “狐狸爷爷,发生什么事?”多日的逃难让玲珑也具有应变能力,听到‘老狐狸’一喝,立即学他趴在地上。
  “有危险。”‘老狐狸’一个翻滚到她的身边,技着她趴在树根下。
  “什么危险?”玲珑望着宁静的商旅,不解地望着他。
  ‘老狐狸’来不及回答,黑漆漆的沙地突然出现数道人影,个个身强高大,身着黑衣,脸上还蒙着黑巾,领头的人脸上则戴着一张鬼面具,在摇曳火花映像下更显得狰狞。
  玲珑小手压住嘴唇,阻止尖叫声溢出,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如地狱般的残酷景象。
  ‘老狐狸’微合上双眼,如他所料,那些武林一局手根本不是‘夜鬼’的对手,一个个凄厉地叫着,尚来不及还手即丧命黄泉。
  玲珑双眸渐渐蒙上雾气,心痛地望着一个个倒下的身躯,但是……她又有何能力阻止?
  ‘老狐狸’似能了解她的想法,对着她摇着头,两人对视,双眶盈满悲怜。
  “啊──”
  临死前的哀嚎如万鬼呼叫,凄厉了夜空。玲珑瞪大着眼睛,她无法像‘老狐狸’般闭上眼睛,无力阻止噩梦一遍遍在她眼前浮掠。
  待最初的一道曙光冲破黑暗,光明赶走了‘夜鬼’,一个个黑色的人影和出现般一样的突然消失。消失前,戴着鬼面的首领手中扬起一片黑雾,笼罩住天地。
  “小心!”
  玲珑不知那片黑雾是什么,直觉上明白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一粒黑溜溜的东西射向‘老狐狸’,而他却闭着眼睛不知闪躲,急忙伸出手臂挡住了它。
  “啊!”如火灼刺痛着手臂,玲珑唯恐黑衣人未走远,忍住低呼。
  “小娃儿,你怎么了?”玲珑无力地倒下来,撞到‘老狐狸’,他睁眼即看到黑雾掩饰下,她痛楚泛白的脸蛋。
  “没什么。”玲珑左手用力地压住右上臂,阻止痛楚蔓延。
  “你中了毒?”‘老狐狸’拉起她的手臂,污黑暗器醒目地钉在她白晳的手臂上,伤口四周红肿,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由伤口中心散射出来。
  “傻瓜,拉开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挡在我的前面。”
  ‘老狐狸’见多识广,由她受伤的部位,以及倒下的姿势,立即明白发生什么事,不禁感动得老泪纵横。一双嶙峋的手快速地撕下一截衣角,将她的手臂紧紧的绑住。
  泛黑的双唇说不出话,玲珑微微现着一抹苦笑,渐渐迷蒙的双眸犹尽力投给他安慰的一瞥。
  逐渐迷离的神志不知飘荡到什么地方,还剩的一丝清明竟是一抹叹气。
  爷爷!原谅玲珑,让您到西域后无法找到我。
  “救命啊!”
  耳畔传来‘老狐狸’嘶吼般的呼叫声,玲珑想安慰却又提不起力量。
  渐渐闭上的双眸,眼角最后所看到的是一道宛若黑武士般矗立的身影夺走她最后的光芒。
  ★★★
  黄沙滚滚的沙漠,太阳永远横行在这片土地上,让万物无法在它的酷热下生存,但是……慈祥的老天在关闭一片门时,总会开敔另一扇窗。
  绝望的沙漠中有许多数不清的绿洲,是开启希望的窗。
  这是一个小小的绿洲,仅有几棵小小的树木生长着,中央有座不太大的水池,但是这样就足够了,足够绝处逢生。
  水池旁搭了几座帐篷,大大小小的帐篷错置着,但是仍可看出以乱中有序地护卫着最近水池的大帐篷。
  “王!”一名男人,匆匆走出一座小帐篷,进入大帐篷,对着坐着帐篷中的人行礼。
  “向北,那个小孩子怎样?”抬起头,粗犷的脸不能说是俊美。
  “王,还是一样的昏迷,属下没有药物,仅能控制毒性,不能根除。”向北摇着头。
  “向北,命令整理行李,先返回大都。”他摇了头叹口气。
  “王,不找公主了吗?”向北惊讶地问,王向来不放心公主单独行动,这次也是由于公主私自逃家,王才率众出来寻找。
  “算了!不必管她了,等天水玩腻了,自然会回家。”
  云天皝的妹妹──天水,因玩心而戏弄楼兰国未来的王后,担心被训话,一句话不说即溜了,身为哥哥大了解妹妹的个性,担心无辜的人又惨遭她戏弄,更担心她被楼兰国人民找到而挨了训,他只好亲自动身寻找。
  云天皝沿着绿洲的路线寻找,没找到天水却看到被劫杀的商旅,也意外地救了一对祖孙。
  向北听到他的话愣住了,他明白王对妹妹的不放心,也明白王的救人习惯,没想到王会因救人而放弃寻找公主。
  “王,还有那批胆敢冒用您的名讳抢劫的‘夜鬼’不追查下去了吗?”向北惊讶地再问。
  “这批人我一定会揪出来,但是现在只有一点线索怎么查?你有好办法?”云天皝戏谑地看着地。
  向北真的愣在当场,这批人顶着王的名号到处烧杀掳掠,他们已经寻找这批人很久了,好不容易在此地发现一些线索,难道王也要因为救人而放弃?
  向北踌躇一下说:“属下没好的办法,属下的意思是……如果王想救那名小孩的命……”
  “向北,男儿有话就直说,如果我不想救,当初就不会动手带回来。”云天皝不悦地低斥他,不明白一向直言的他哪时学会了吞吞吐吐。
  “属下的意思是说,如果王想救他的命,那么让属下快马加鞭,二日内送他回到大都让吴大夫诊治。”向北急忙地解释。
  “他的情况这么糟?你怎么不早说?”云天皝边说边快步走出帐篷。
  天凯如旋风卷向一座小小的帐篷,一晃身即到毡铺边,不管守在毡铺边老者想阻止的行动,他注意到男孩变黑的脸庞、几不可闻的喘息声……他立即伸手抱起‘他’。
  好轻!他诧异地挑起一眉。
  “向北,这里交给你,我先回大都。”天皝身子一转,轻松地抱着‘他’跃上骏马驰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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