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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每天固定的时间,负责各方事宜的人准时进入议事厅,但是……
  一向最早到的天皝却仍不见踪迹。
  “向北,王怎么还没到?”大家议论纷纷地询问。
  “王等一下到,请大家见谅。”身为王的贴身护卫,早在时间未到即到王的寝室提醒,但是被一阵怒吼给赶了出来。
  即使向北和王一起长大,在王怒气横生的情况下,向北仍很聪明的遵守尊卑原则,乖乖的退出,只是他也不知原因。
  “王……可能生病了吗?”大家兀自猜测着。
  生病?呵!向北偷笑着,自从那位玉姑娘出现,王的病症就不轻了,只是此病不是大家所想的病。
  “呸!王的身体好得很,怎可能生病。”有人出声斥责。
  “我没乱猜,最近王的情绪不大对,应该是身体不适所造成。”那人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
  “哼!”冷不防地,重重、硬硬的哼声打断了一室的猜测。
  “王!”众人纷纷拱手行礼。
  “今天有事吗?”天皝不明白玲珑为何赶他出房间,这个问题困扰一晚上,心情直透着憋气。
  “王,查到有关‘夜鬼’的消息。”
  提起‘夜鬼’,天皝就满腹怒气,这群见不得人的强盗本不是一国之君该烦恼的事,但是打着他的名号到处行抢,他再不行动,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什么消息?”天皝将满腹的憋气化成爆发力,全神贯注与属下商讨。
  一群人紧闭着议事厅,压低声音密密地协商。
  直到晌午,天皝直起腰背,做出决定。
  “是!”众人遵照他的指示,走出议事厅,分头办事。
  天皝就地坐在毛毯上,空闲下来,不由得想起玲珑,目光茫然地直视前方,纷乱的脑中仍猜不出她为何突然生气。
  “王!”向北坐到他的身边。
  对了!向北既然可以一眼看出玲珑的改装,那么他也懂得她的心理了?
  但是……想到向北可以懂得她的想法,而自己却不懂,烦躁的怒火更是烧灼着自己。
  “王,你怎么了,在烦恼什么事?”天皝的脸色忽红忽青的快速变化,向北看得忍不住偷笑,但是不时投射过来的敌意目光令向北打个哆嗦,急忙开口转移王的注意力。
  “呃!我想……我想问……”
  天皝身为君王,多少王公大臣的女儿追求着,大漠又民风开放,追求的动作及言语大胆挑逗,向来对于不顺从他心的女人,他只要不假以颜色几天,再高傲的女人也会放下身段向他求饶,但是对于玲珑的‘不驯’,应该给予习惯的冷淡,但是他却丝毫不能忍受想见她的煎熬。
  “王想问属下什么事?”向北明明十分了解王的痛苦,可却又一径地忍住笑,询问着。
  “没事!”他的笑意大明显了,天皝不悦地起身离开。
  向北望着王怒气冲冲的离开,由行走的方向,不必猜也知道他要到玉姑娘的房间,不过向北一点也不为她担心,因为王见到她,天大的火气也会压下。
  呵!再强的人也会有天生的克星。
  ★★★
  天皝怒气冲冲地大步走着,沿途大家见到王的怒容,很识相地缩着身体,做着该做的事,但是眼角不禁含着兴味看着王铁青的脸孔。
  才转个弯,她坐在窗边的倩影即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想加快脚步,但是又犹豫下来。
  垂下的袖子露出一小截皓腕,小小的手掌支着下巴,微仰的姿势似看着天空,浑身带着淡淡的愁绪,揪痛了天皝的心。
  唉!她还在生气吗?猜不透她的想法,猜不透她的反应……他无法像处理国事般随心所欲来掌控她,这个事实让他沮丧。
  “唉!”天皝长叹口气,转身离去。
  “王,不去找玉姑娘吗?”才转过身,向北即站在身后。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天皝将满腹怒气发泄在向北身上,恼怒他该不会一直跟在自己后头,想看好戏?
  “王,我身为贴身侍卫,王走到哪里,我就必须跟到哪里。”向北觉得好冤枉,刚才王又没说不许跟,职责所在,他只好摸着鼻子、硬着头皮跟了。
  天皝闷吞口气,转身往外走。
  “王要去哪里?”向北不敢问出口,静静地跟着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沈静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然走出城外,望着一片翠绿的草原,天皝的心情总算平静下来,随地躺在草原上。
  向北随着坐了下来,伸手拔了根草放在嘴里叼着,无聊地望着蓝天,等待王的开口。
  以天皝的个性,向北没等多久,他果然开口问:“向北,你对于中原了解多少?”
  “王,中原地大物博,山川起伏,景色千变万化,各地有各地不同的地理美景……”嘿、嘿!向北明知天皝的暗示,还故意兜圈子的讲了一堆废话。
  “哼!说别的,谈些人文传统方面的事情。”天皝脸一青,打断向北的滔滔不绝。
  “要谈到人文传统,必须先谈到统治中原的皇帝,现在的大汉皇帝统治下,中原人民有赋税榣役等问题……”向北展现他的博闻。
  “还有呢?”天皝冰冷的声音透着火山爆发的威胁。
  “呵!中原的女子很可怜,传统的要求下,女子必须遵守三从四德,还有什么闺阁训诫、妇德……等规定。”向北暗暗做个鬼脸,不敢再乱说。
  “你仔细说说看。”天皝听了半晌,才稍稍了解玲珑举止的别扭处。
  向北其实也懂得不大多,只好将道听涂说、加油添醋的事情全说给王知晓。
  天毁沉思着,他知道大漠贫穷的人家将女孩视为物品,依需求而买卖或交换,这是各地贫穷人家免不了的观念。但是大部分的大漠女儿是自由、热情,敢说敢做,没有任何条款约束其行为与心智;没想到文明、繁华的大汉女子却如笼中鸟般不自由,不仅在行动上受到拘束,甚至连心思都受到禁锢。
  天皝抬起头来,眼中闪动照照的光芒,他打定主意,要让她解开束缚,展现真实又自然的她。
  ★★★
  天渐渐暮了,淡淡的余光残留眼底。
  “唉!”玲珑收回痴望的目光,揉采发麻的手肘。
  整整坐在窗边一个下午,望着外面蓝蓝的天空,她费了好大的自制能力,才压住自己想出外走走的念头,难道这阵子的逃难,让她的性子变野了,不再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观念了吗?
  “不行!如果让爷爷知道我的想法,他会很伤心的。”玲珑喃喃地自言自语。
  “玲珑!”天皝轻唤她,此刻他已经明白她的顾忌,故只敢先站在房门口不敢贸然进入。
  “是你……请进来吧!”玲珑抬起头,看见他的剎那,心急速的跳着,微垂下的眸光闪动着喜悦。
  天皝走入室内,坐到矮几旁,忍住想碰触她的渴望,望着她低垂地坐在窗旁,温柔地问:“玲珑,在这里居住,起居生活可习惯?”
  “谢谢你的照顾,玲珑在此一切安好。”玲珑觉得沮丧,听见这种文诌诌的谈话方式,以前她会觉得受到尊重,但是……如今却让她觉得有一种疏离感,她并不想和他有这种感觉。
  “玲珑,明早可想去春草原的日出?”天皝觉得很憋,但是这是她成长中的对话方式,为了能博得她的好感,他只好极力忍耐,刻意咬文嚼字起来。
  反正时间长得很,他有把握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而后再渐渐改变她的习惯,为自己展现她的热情。
  玲珑低下头掩饰心中的窃喜,立即允诺有损女子的矜持,不动的头颅几乎让天皝绝望时才缓缓点了下来。
  “明早我来接你。”天皝边欣喜地说,边伸手拉起她,走出房间。
  “云……公子,现在你要带我去哪里?”玲珑喜欢他这分温柔,不想出声打断这种破呵护的感觉,但是……妾身不明的情况下,总不能傻怀地跟着他走吧!
  “我很久没尝你那位大厨的拿手菜了,所以我吩咐今天他将菜肴送到大厅,我们一起在那儿吃饭。”天皝忽略她生疏的称呼,迎着她柔柔的目光,轻拍着她的柔美,心里荡着一片柔情。
  “嗯!”总是一个人吃饭,玲珑闷得有点食不知味,如今有人陪,而且是他来陪,让她的、七飞扬起来。
  踏入大厅,这儿玲珑没来过,正想悄悄打量时──“天皝表哥!”
  一道快速的人影伴随着娇呼由玲珑的身边冲了过来,没有防备能力的玲珑‘咚’一声被撞了往后倒。
  “唉哟!”玲珑受到大力冲击,忍不住痛呼出声。
  “小心!”天皝大手一构,准确的接住差点被撞飞的玲珑。
  “啊!”被他用力的拉回,玲珑正庆幸没有当众摔跤出模,没想到一个收势不及,脸蛋硬生生撞到他坚实的胸膛。
  但是──她的身旁怎么有女子香粉的味道?玲珑抬起仍冒星光的眸子,朦胧间看到另一名女子也贴在天皝的胸膛。
  玲珑知道世间男子能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她也明白女子闺训中‘贤慧不得妒’的规定,当时她认为理所当然,条训能琅琅上口并深记在心,但是……亲眼看到天皝左拥右抱,心里的各种酸楚的滋味却是难以厘清。
  天皝和她什么都不是,没名没分……她有何资格吃醋?即使成亲后,男子仍可三妻四妾,她又能如何?
  苦涩的滋味一寸寸蚕食着她的心,令她疼痛难当,却也让天皝误会她受伤了。
  “玲珑,有没有撞伤?”天皝情急地甩开另一名女子,双手仔细地检查她。
  “啊!大庭广众,你……你不可以如此放肆。”他拉起她的袖子,一截白晳的臂膀露了出来,凉凉的感觉让玲珑清醒,定睛看到他的动作,令她羞红了脸,急忙推开他的手。
  “天皝表哥,她是谁?”她见到玲珑自愿让出位置,立即钻入他的怀中,伸出手臂紧紧地抱着他的熊腰。
  “丽花,别闹了。”天皝不悦地拉开丽花,定睛看着玲珑,他喜欢她那份别扭,但是那份别扭不该对着他。
  “天皝表哥!”丽花从没接受过他的冷淡,不依地伸手攀住他的手臂,敌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射向玲珑。
  “玲珑,我为你介绍。”天皝甩开丽花的攀爬,猿臂一伸,重新将玲珑锁入怀中,微抬下巴示意说:“她是我表妹,叫丽花。”
  玲珑小手举起,抵住他的胸膛,稍稍拉远两人契合的身躯,微笑地向丽花点个头。
  丽花眼底冒着妒恨的火花。
  天皝表哥贵为王储,天生具有凛凛的威严,从初次见面即让丽花心折,她虽是没落小族的公主,自小颐指气使惯了,但为了他,收起所有的骄纵脾气,硬攀亲带故地喊他表哥,希望能接近他。
  犹记得,丽花第一次喊着表哥,天皝没有拒绝时,她的心乐翻了天,深信他的心中有她的倩影,迟早她会是他的王后。
  但是……丽花恨恨地看着他们,天皝脸上流露着宠爱与怜惜,而这份温柔从来没给予过她,让她更加怨恨地盯着玲珑。
  天皝没注意丽花的表惰,大手牢牢地放在玲珑的腰上,扶着她走向大厅正好奇地看着她的人群。
  天皝向玲珑一一介绍着族里的长辈,最后走向一位和他相似高壮、黝黑男子。
  “玲珑,这位是我的堂哥云天鸮。”天皝介绍完,放开玲珑,伸出手臂与他互拥,厚重的手掌拍着彼此的背。
  “天皝,上哪儿找到这么美的姑娘?”天鸮锐利的目光越过天皝的肩膀扫向玲珑。
  接到天鸮的目光,玲珑不由得打个冷颤,她不知道原因,总觉得眼前朗朗的大汉给她一种阴鸷的感觉。
  “有次在大漠中救回。”天皝笑着将与玲珑相遇的情形说出来。
  “姑娘真是福大命大,能够自‘夜鬼’手中幸存下来,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天鸮扬着笑脸对玲珑说,但是听在玲珑耳中,却仿佛听到讥诮般的杀意,令她周身一寒,不禁将身体偎入天皝的怀中寻求安全。
  “堂哥别见怪,她就是脸皮子薄,见不得陌生人。”天皝很高兴地对自己的信任,在自己身上寻求保护,温柔地将她护在怀里。
  “我哪会计较那些小事。”天鸮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还没吃过南方菜,难得今天有机会尝尝,走,咱们入席吧!”
  “走!”天皝笑着,示意大家一同入席。
  玲珑紧跟着天守进入由一道屏风所隔开的内室,瞥一眼许多小几摆出许多个别的位置,她不禁为了不必和天皝同席而松口气。
  天皝拥着她走上首位,示意大家依序坐下。
  “天皝表哥,人家不管啦,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坐。”丽花不管父兄的阻止,跑上首席,坐到天皝的旁边,小手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地说着。
  “乖!下去坐好。”自小亲妹妹天水爱惹事端,让身为大哥的天皝烦恼,故见到丽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喜她的乖巧,故疼她视为亲表妹。
  “人家每次来都坐在这儿,天皝表哥不疼我了,不再让我坐这里。”丽花嘟起嘴巴说。
  玲珑听到她的话,即使她一点也不愿意,但是她有什么资格反对?起伏的心思不由地紧捏一下手掌。
  天皝感觉到手掌中,她的手微微控动,瞥一眼她低垂的螓首,根本无法猜透她现在心中所想的事;回想起先前向北所言──中原女子如果能为丈夫添加侍妾,可以得到贤淑的美德名声。
  虽然天皝对于这项传统并不以为然,他希望能独占心所爱的人,也希望对方也具有相同的心态,有强烈独占地的爱意;不过……如今她低垂的小脑袋在想什么,而捏紧的小手,是暗示他快接受丽花的要求吗?哎!天皝叹了口气,不悦她的‘贤淑’举动,没好气地对丽花说:“好吧!你也坐在这里。”
  听到他的决定,玲珑迅速地抬起眸子别了他一眼,强烈的自尊忍痛地掩藏住心里的哀痛。
  “玲珑,你反对吗?”天皝接收到她的目光,锐利的眼神看不穿她的心意,问着地,心底希冀她能坦白地说出她的感受。
  快,快反对!天皝的心不禁狂热的吶喊,希冀也能感受到她的真心情意。
  玲珑晶莹的目光看入他的眼底,黑潭底燃着令人心悸的激情,仿佛被催眠似的,她竟不由自主地说:“我……反对。”
  她的话一出口,即感受到丽花冰冷又愤怒的目光,玲珑娥过视线,迎着丽花盛怒的脸庞,她心里微叹,纵使明日丽花的心事,可她……但她又不忍让同样身为女子的丽花绝望,故回眸望着天皝说:“不过,表妹已习惯坐在这里,只是吃饭而已,没关系。”
  望着玲珑的退缩,将他塞给别的女子怀抱,让天皝相当生气,大手陡地放开她的腰,伸出另一臂搂住丽花说:“既然她不在乎,你就坐在这里。”
  “谢谢表哥!”丽花顺势窝入他的怀抱,半伏在他的胸膛上娇笑。
  “喜欢吃什么?”天皝故意不再注意着玲珑,挟起一筷菜肴放入丽花微数的小嘴。
  “都喜欢!”丽花扬着得意的笑声,小手在他的胸膛来回轻抚着。
  当下,玲珑轻咬着下唇,苍白着脸,身躯仍佯装坚强地挺坐着,她有大家闺秀的尊严,不能轻易乞求怜惜,更何况,如果他真的在乎她,他更应该明了她为何会这么做。
  天皝眼角偷偷打量着玲珑,她的一举一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是……该死的,他的心因她的苍白而揪痛,不行!他必须忍住心痛,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天皝虽不是谦谦君子,但也不是放荡之人,可是……他一反常态,在席间,他不断地与丽花调笑,手掌当众不安分的移动,挑起丽花阵阵勾人魂魄的娇咛。
  天鸮兴致盎然地看着天皝的举动,精明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玲珑。
  又是让她毛骨悚然的目光,玲珑自垂下的眼睑瞧向目光的方向。
  又是他!玲珑身躯一震,无法阻止自心底升起的恐惧感,急忙垂下头,以进食的动作掩饰心底的惧意。
  她在害怕?天皝斜睨了天鸮一眼,心里非常高兴,因为她从没有在他面前显示出害怕的神情。
  天皝呵呵笑着,伸手将玲珑楼人怀中,温柔地问:“想吃什么?”
  玲珑一个不防被他强拉入怀里,来不及心悸,鼻端闻到他身上染着丽花浓烈的香气,心中一阵气苦,伸手用力一挣,挣脱出他的怀抱。
  在他愣然中,玲珑语带哽咽说:“我已吃饱,请恕我先行离去。”
  天皝来不及伸手,她的身影已翩然消失在门口。
  ★★★
  自从离开宴席回到房间,不知过了多久,玲珑发呆地坐在窗边,眼睛不由得注意小径中是否有他的踪影。
  他会不会因她的嫉妒而生气?
  他会再来找她吗?
  不断的思虑困扰着玲珑。
  唉!礼俗中,即使她心悦意愿,但没有长辈的说辞,她也无法表达她的心意。
  “爷爷到底逃到西域了没?”玲珑喃喃地自问。
  她所绘的图像早已流传整个西域到中原的路上,如果爷爷有出关,应该会看到,来到大都寻她。
  但是!沈寂没有音讯的惰况下,让她的心不由得担忧。
  “小姐!”老嬷嬷推开门打断她的沉思。
  “老嬷嬷,什么事?”玲珑失望来的人不是他,懒洋洋地响应一声。
  “小姐明天和王去看日出,早上的天气很冷,所以王命令我拿一件貂皮披风来给你。”老嬷嬷抖开手中的衣服,精致美丽的衣服夺人视线。
  玲珑的心狂喜,她并不是因衣服而兴奋,而是他派人送衣服过来,这么说……表示他没有生气,明天还是愿意带她去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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