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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深人静,大地早随着黑夜沉睡,盼盼孤独的倚靠在窗台。凄迷的暗夜一如她愁云惨雾般的心情,蛙鸣虫叫声不甘寂寞的伴着她,以往带给她宁静安详的大自然声音,此刻听来倒像暗夜的哭声,沉重的与心中的狂乱纠缠着。
  凄楚的夜一如她惨淡的未来。欢乐远离了,天真情怀消逝了,爱情混浊了,只剩下千疮百孔的心,与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知道在这里她是再也寻不到快乐了,只是思及将永远离去,对它却仍存有一丝不舍。是对人,还是对物呢?她不想去细想,只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刻了。
  她强拖着依然虚弱的身子,悄悄换回她原先的衣服,只带着足够的盘缠,打算永远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只是临去之际,一个地方触动了她的心绪,于是她静静的走向了那个曾伴随她走过喜、怒、哀、乐、悲、恨、情、愁的地方。
  她踏着沉重而不稳的脚步往“忘忧园”走去,走到假山顶上时她早已筋疲力竭;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这种负担,可是她却抗拒不了再度回顾这里的诱惑。站在假山上眺望着“忘忧园”,她不由得泪水潸潸。这里的一石一草都是丈夫用他的深情完成的,几曾何时,他们的爱却已如此不堪了呢?她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登上这里时的感动,也回忆起了当时与丈夫的恩爱情景,但这一切早已随风而逝,伴随着她那可怜的孩子一起消失,再也无法回头。
  她幽幽轻叹一声。
  这里的景致虽然与忘忧谷中一模一样,但毕竟是不同的世界。谷中的空气是自然而清新的,谷中的风是脱俗而无忧的,谷中的花草是快乐而单纯的。可是这里却充满着人性的贪、恋、情、痴;还有她那可怜孩子的魂魄,孤苦无依的在这里徘徊,只因他的父亲怀疑他的身分,他便要背负不名誉的罪名!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好痛、好痛……。
  “我可怜的孩子,娘在这里,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你只要记得娘永远爱你,如果你听得到娘的话,那么请你跟娘一起离开这个伤心地吧!我们一起回忘忧谷,你的外祖父一定会诚心接纳我们的,我们一家三口可以过着快乐的日子了,我可怜的宝贝!你听到娘的话了吗?你听到了吗?”她肝肠寸断的望着漆黑的暗夜,不断呼唤着她的心肝,可是却只有风在她身旁呼啸,像是在嘲笑她的愚痴。她再也难掩伤心的跪倒在地上。
  “我的孩子!我的宝贝!娘没有用,不但不能保护你,还让你背负着污点而消失,请你原谅娘,原谅娘……!”她哀恸欲绝的低喊声,凄凉的声音与黑夜纠缠着。
   
         ★        ★        ★
   
  急促的敲门声将好不容易入睡的欧昶哲从不安的睡梦之中吵醒,他打开房门,发现竟然是小兰,马上忧心忡忡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二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二夫人不见了,二夫人不见了!”小兰六神无主的叫。
  “怎么可能?!你仔细找过弄月阁了吗?”欧昶哲脸色惨白的问。
  “我跟其他丫鬟已经找遍了整个楼阁,就是找不到二夫人,我好担心……”
  欧昶哲对着听到骚动而赶至的下人叫道:“快叫醒其他人!让他们帮忙找寻二夫人!”接着又看向小兰,神色慌乱的命令道:“你赶紧再到夫人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
  “是!”小兰踩着慌乱的脚步离去。
  原本宁静的夜却因盼盼的消失而惊扰,灯一盏盏亮起,越来越多人加入了搜寻行列,一时之间,整个欧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发生了什么事?”被慌乱声响吵醒的欧昶学,不由得眉头紧皱的推开房门,叫住了一名从他身旁走过的丫头。
  “二爷,是二夫人,二夫人下见了!大家都在帮忙找!”
  “噢!”歜昶学脸色凝重的皱了眉头。“那你赶紧去帮忙找吧。”说着,他脚步匆促的走回房间,打算穿好衣服之后一起加入搜寻的行动,不料才披上外衣,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哥?!”他惊讶的看着满脸慌乱的大哥。
  欧昶哲在弟弟的房间张望了一下后,才开口问道:“你有看见盼盼吗?”
  “没有啊!我也是刚才听说了嫂子不见的事,正打算帮忙去找呢。”
  “连你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吗?”欧昶哲忧心的喊道:“我已经找遍所有的地方,她还会在哪呢?”
  心急嫂子下落的欧昶学并没有意会大哥的语意,只是心急的想着嫂子可能去的地方。突然,他想到一个地方,于是问道:“大哥可曾到忘忧园找过?”
  欧昶哲猛然抬头,眼光奇怪的看了弟弟一眼,这才脚步急遽的往忘忧园跑去。
  大哥临走前的那一眼令欧昶学不解的皱了下眉头,但也顾不得细想,只是紧随在后。
   
         ★        ★        ★
   
  “盼盼,你当心啊!”当欧昶哲见到妻子身体摇晃的站在水池旁,不由得心急的喊道。
  盼盼泪眼婆娑的看着丈夫,激动的喊道:“你别过来!我不想再看到你!”
  欧昶哲猛然停下脚步,苦恼的瞅着妻子,心痛的呐喊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宽宥吗?”妻子的不贞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耻辱,可是为了自己对妻子的深爱,他愿意原谅这一切,可是妻子非但不领情,反而拒他于千里之外,这叫他情何以堪呢?
  “那我该怎么对你?我该欢天喜地的接受你的污辱,还是开心的接受你对我与小叔之间的污蔑,或是该感谢你亲手杀了我的孩子?!”盼盼肝肠寸断的哭喊。
  随后赶到的欧昶学,这才知道大哥竟误会了他与小嫂之间有不伦之情,难怪他刚才会有那样的表情。真是该死!大哥怎么可以有这种污秽的想法呢?他真想一拳打醒他,可是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嫂子平安的下来,他们之间的帐可以慢慢算。
  “小嫂,你先下来再说,反正我们之间是清白的,上有天下有地,我们问心无愧,何必为了此事而拆磨自己呢?”
  “来不及了!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我什么希望也没有了,这个地方不再属于我,现在的我只想远离这里!”盼盼哀莫大于心死的低喊。
  “不!你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妻子,永远是我的妻子!我绝不容许你离我而去!”听到妻子想离开他,令欧昶哲的心狠狠抽痛。
  “既然你不信任我,认为我背叛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呢?从今以后,就让我们各走各的路,不再有任何纠葛。”
  “不,我办不到!我爱你,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身旁,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你……”
  “爱?你的爱未免太肤浅了。”盼盼悲哀的一笑。“你可以单凭别人的话就定了我的罪,甚至否定了自己亲生的骨血,让他来不及见到这个世界就含恨而终,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了吗?”原以为枯竭的泪水再度氾滥成灾。
  欧昶哲嘶哑而苦涩的低语:“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若不是事实清楚的呈现在眼前,我又怎么会接受这个事实呢?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这是真的呀!”
  那种初闻丈夫对自己的怀疑时的强烈心痛再度涌上心头,盼盼悲愤的瞪着欧昶哲,嘶哑的叫道:“那不是事实!而是一种残酷的污蔑!我与小叔之间清清白白,我们的心坦荡荡,皇天后土皆可以为证!”接着,她突然凄楚的一笑。“如果这还不足够,那么就用我的生命来证实吧!”说着,竟毫不迟疑的投入湖水之中。
  “不!”欧氏兄弟齐声大叫。
  几秒的错愕之后,伴随而来的是惊惶失色的恐惧心痛,欧昶哲死命冲上假山,毫不考虑的投入湖中,在冰冷的湖水中找寻他的妻子。
  “天啊!”欧昶学简直不敢相信他那个柔顺的嫂子,竟会以如此激烈的手段来表达她的悲愤。他原想跟大哥一起跳入湖中,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须留在岸上支援,所以他只能在上面焦急的探头。
  几名协助搜寻的下人,发觉忘忧园有骚动而赶了过来,欧昶学马上喊道:“二夫人不小心落水了,你们赶紧去找一些草绳与油灯,马上拿过来这里!另外多请一些人过来帮忙!还有,赶紧去找大夫!你去通知二夫人的侍女,请她们带一些保暖的衣物过来。”他一一的交代。
  “是!”下人们急急领命而去。
  “二爷,你要的东西拿来了!”下人喘吁吁的拿来了草绳与油灯。
  “快把油灯挂在湖旁,以便老爷判别方向!”欧昶学匆匆交代。“大哥,现在情况如何?找到大嫂了没?!”欧昶学再度焦躁的喊,但湖面上却没有动静。
  “大哥!你在哪里?你说话啊!”就在欧昶学想跳下湖中帮忙之时,终于传来欧昶哲的声音————“我找到她了,你快找东西把我们拉上来!”
  “我把草绳丢给你,你接到了之后通知我们一声!”说着,便把草绳往声音的方向丢去。
  “我接到了!”
  “好,我们开始拉了!有问题你再告诉我们!”
  在众人的合作下,欧昶哲与盼盼终于被拉上了岸。欧昶哲马上为妻子急救,直到她吐出一口水,微弱的恢复了气息,他的心跳才稳定了些。望着面无血色、仅剩一丝气息的妻子,他不由得痛苦的喊着:
  “盼盼,你张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能不理我!张开眼睛看着我!别不理我……”
  “大哥,你先冷静一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嫂子的身子,你先将嫂子送回屋子里吧,我已经请人去找大夫了。”
  “嗯。”欧昶哲接过下人递来的棉袄,紧紧包裹住妻子,心痛而忧心的抱着往弄月阁走去。来到盼盼的房间之后,欧昶哲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妻子,深怕自己这么一放手,妻子会就这样消失无踪。
  欧昶学表情凝重的劝道:“大哥,你先将嫂子放在床上,让小兰帮她换掉湿衣服,等一下好让大夫为大嫂诊断,嫂子的身体还没恢复,要是再染上风寒可不好。”
  于是欧昶哲小心翼翼的将妻子放在床上,坐在床旁,失魂落魄的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
  欧昶学轻轻拉起大哥,开口说道:“大哥,我们出去吧,你先把湿漉漉的衣裤换下,等一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欧昶哲心痛的看一眼床上的妻子,轻轻点头,随着弟弟走了出去。
  欧昶哲换好衣裤,走出房间时,发现弟弟一脸凝重的靠在柱子上,于是重叹一声后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欧昶学带着他走向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大声的吼:“原来你以为我跟嫂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你怎么可以有如此污秽的想法,她是我的嫂子啊!”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想吗?若不是你大嫂告诉我,她亲眼见到你在盼盼的房间,而且每晚都去,加上我这次回家后,盼盼的表现奇怪,我又怎么愿意去怀疑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呢?难道你想告诉我,你从来没去过弄月阁吗?”
  “不,我不会这么说。事实上,前一些时日,我的确每天晚上过去小嫂子那里。”欧昶学脸色凝重的看着他大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但那并不代表我与小嫂之间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事发生。”
  “那你为什么每个晚上都去盼盼的房间呢?”
  “那是因为阮香君不让小嫂吃饭,我帮她送消夜过去。小嫂的侍女告诉我,她的主子已经有了你的孩子,要我替你保护小嫂,所以我就每天晚上过去,就是如此。”
  “香君不让盼盼吃饭?这怎么可能?”
  “不让她吃饭还是小事,从你雏开之后,小嫂可说是饱受欺凌……。”他将盼盼这阵子以来所受的委屈细细道出。“这就是为什么你觉得她表现奇怪的原因。她是怕自己过度表达对你的情感会惹恼大嫂,让她的日子过得更苦。”
  “怎么可能?香君一向温柔贤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大哥若不相信我的话,大可找几个下人问话,看我说的对不对?”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好了,那为什么盼盼流掉的孩子会不足一个月呢?这一点你又如何自圆其说?”
  “是谁告诉你小嫂肚子里的孩子不足一个月呢?”
  “是……是你大嫂。”
  “从她狠毒的对嫂子伸出毒手之后,我再也不把她当成大嫂看了。而我更深信她的话根本不值一听!如果你还心存怀疑,那不妨回弄月阁去,我想大夫可能已经诊疗完毕,我们先去看看小嫂的情况,然后问问实情。”
  欧昶哲此刻整颗心纠结成一团,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回复清明了。他只能眉头深锁的点头,茫无头绪的跟着弟弟往弄月阁走去。
  一见到诊疗完毕站在回廊等着他们的大夫,欧昶哲立即收起茫然的心绪,慌乱的问道:“大夫,我夫人的情况如何?”
  “欧夫人才刚小产,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现在又失足落水,可能会引起许多并发症。如果她今天晚上可以醒过来,那么情况可能好些,否则情况就不太妙了。”
  大夫心情沉重的回答。
  “你一定要想办法让她恢复过来!不管花多少钱都没有关系,求求你!”欧昶哲焦躁的哀求。
  “欧庄主,请放心好了,救人是医生的本分,我一定尽力而为。”
  “大夫,可以冒昧请问一下,上次我嫂子小产也是你前来看诊,依你的经验,那个孩子约莫多大了?”
  大夫虽对欧昶学的问题感到奇怪,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开口回答道:“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那个孩子大约有三个月大了,而且应该是个男孩子。”
  “天啊!”欧昶哲脸色苍白的哀叫,仿佛有人将他的心撕成了两半似。
  “欧庄主不必太过伤心,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
  “谢谢大夫,我送你一程吧。”只有欧昶学知道大哥此刻所受的打击有多大,也只有他了解大哥脸上的悲恸所为何来。
   
         ★        ★        ★
   
  “这是你的休书,你可以回阮家去了,从此欧家不再欢迎你!”
  欧昶哲将休书掷在阮香君脸上,两手紧握的背在身后,若不如此,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她!因为复仇的意念是那么的强烈。如果阮香君够聪明的话,那就该快快走人,可惜她显然并不。
  “休书?!相公就这样给了我一张休书便要我离开?请相公告诉我,七出之罪我犯了哪一条?”阮香君唱作俱佳的表现出她的端庄贤淑,而这只让已知道她真面目的欧昶哲感到恶心忿恨。
  “你还敢问我是哪一条?我心爱的女人因为你的恶毒心肠而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而你竟敢问我为什么?!”欧昶哲咬牙切齿的怒道:“若不是念在你我夫妻多年,我真想一刀杀了你,为盼盼所受的委屈讨回公道!”
  “盼盼分明是因自己的行为不检而羞愧自尽,相公为何将此事怪在奴家身上呢?是不是有人在你耳旁说了什么?”
  “别再恶心的演戏了,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相公所指的是什么。”
  “在外人与我眼前端庄贤淑的你,只不过是一个心胸狭窄、心肠恶毒、行事乖张、表里不一的恶妇!你的罪状还需我一条一条列出来吗?我告诉你,要是盼盼有个不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又是她!你满脑子就只有她,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你把我置于何地?!”阮香君再也忍不住的露出泼妇骂街的模样。
  “若不是因此事我自己也有责任,你真以为我会这样轻易让你离开吗?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欧昶哲忿恨的嘶吼:“如果你还想给自己一条生路,那我劝你即早离开这里,否则让我再见到你,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克制得住掐死你的冲动!”
  “你敢这样对我啊?我们阮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不会坐视这种丑事发生的,你不怕阮家毁了你的一切?!”
  “我怀疑在你做了那么多的丑事之后,阮家会为你出头。如果当真是如此,那么我等着接招,到时看是欧家毁灭或是阮家垮掉!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的脸!”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离了吟风阁,急奔弄月阁。
  看着心爱的女人苍白的卧病在床,极度的自责再度浮现心头,他静静的走到她身旁,心疼的抚着盼盼的脸颊,而盼盼仍是以惨白回应他的柔情万千。
  不,不能任由她再这么昏睡下去了!可是,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恢复健康呢?
  他已经请遍了苏杭一带的名医,她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起色,他该怎么办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泪水就这样浮在眼眶中,他无助的紧握妻子的手,将她放在脸颊轻轻的磨蹭着。
  “盼盼,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听信他人之言,让你蒙受不白之冤,是我亲手杀害了我们的孩子,也伤害了我最心爱的你,让我们一家蒙受如此的灾难。天啊!我怎么可以如此盲目呢!我怎么可以?!”自责、心痛、哀伤一起袭向他,他却只能无助的守在床旁,看着妻子苍白的躺在床上。
   
         ★        ★        ★
   
  欧昶哲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守着盼盼,不吃也不睡的握着她的手,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是盼盼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紧闭着双眼。
  “老爷,我帮你拿来了晚膳。”明知可能徒劳无功,小兰还是为老爷拿来晚膳。
  “我不想吃,你拿下去。”欧昶哲头也不抬的说。
  “可是老爷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再这么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别说了,拿走吧,别再烦我了。”
  “是。”小兰无奈的拿回托盘,举步向前,可是她突然又停下脚步,考虑了一下后,再度走回欧昶哲旁边,拿出一封信,开口说道:“这是夫人前几天写下的信,我不知道是写给谁的,老爷要不要看看?”
  欧昶哲接过了信,上面写的正是他的名字,他开口说道:“是夫人写给我的信,你先下去吧。”
  等到小兰走出房间之后,欧昶哲才双手微颤的打开了信。

  昶哲: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当已远离这个伤心之地。如果你对我尚有一丝情感,那么我请你千万别来找我,让我可以回归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唯有如此,我方能找回属于我的宁静。
  往事不堪回首,只是恶梦却盘旋不去。莫非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场意外的邂逅,使我初识男女之情,我满怀对爱情的期盼,毅然与你离开了忘忧谷,天真的我以为只要有爱就足以面对一切考验,可是我错了,人世之间的是是非非,又岂是我所能了解的呢?
  单纯的我欣喜大夫人真心接受了我,以为我们三个人可以快乐的共度一生,可是我错得更离谱了!大夫人非但不能接受我,反而恨我恨到了极点,但因为相信你的爱,因为期盼你的怜惜,不管忍受多少委屈,我都咬牙忍住了,天真的以为只要你回来,那么我的苦难便可以结束,谁知道等着我的是更残酷的对待。
  失去孩子令我哀恸欲绝,但你的不信任与污蔑却更叫我锥心,原先支持我坚强的力量是你对我的爱,无奈你的爱早已如水月、镜花,破碎在别人的耳语之中。我不想解释什么,因为那再也没有意义了。
  不想像个幽灵般消失,所以留信告之我的离去,这是我唯一可以走的路,因为皓洁的情感已变得如此污秽不堪,并蒂莲花已成分叉破镜,再留下来只是徒增感伤罢了!既然情感已如云烟过眼,何妨风流云散,愿从此烟波千里,永不再有交集。

                          盼盼留书

  “不,盼盼!我不让你走!我永远也不让你走!我知道自己误会了你,请你给我机会,请别就此离我而去!”欧昶哲肝肠寸断而愧疚的拥着盼盼,泪水沾湿了她的脸庞。
  突然,盼盼轻轻动了动,他惊喜的看着她的脸!她轻轻张开双眼,看着他泪湿的脸庞,想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可是双手却无力的低垂。
  他激动的拉着她的手,将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上。
  “盼盼!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好怕你再也无法张开眼,我好怕就此失去你!”
  盼盼微笑的看着丈夫的脸庞,这一刻,她心中不再有恨,她原谅了他所有的过错,只因她是那么的深爱他。
  “别为我伤心、难过,这一刻,我心里很平静,好像一切的苦难都将离我而去,不再有悲伤,不再有苦痛。”她嘴角绽放出一抹微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宽宏?为什么你永远是这么的善良!”
  “因为我不喜欢仇恨,更不喜欢悲伤。”
  “不会的!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你受到伤害!再也不让你忧伤!你已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所有的爱都给你,答应我,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明知自己的答案会令他哀伤,她还是不想让他这么早为她早逝的灵魂哀伤,于是忽略了他问题,轻声要求道:“带我到忘忧园去好吗?”
  “可是你的身体……。”
  “答应我,带我去,我真的好想去看看它……。”她将“最后一眼”吞了回去。
  “嗯!”他无法拒绝她哀求的眼光,于是只好拿起一件棉袄,将她紧紧的包裹着,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走向忘忧园。
  她微笑的想着:她第一次到这个花园的时候是他抱着她走过来的,没想到最后一次也是。
  “这里风大,你只能停留一下子。”
  “你知道吗?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好感动,因为你竟然为我打造了一座忘忧谷,可是最后我却也发现了,只有真正的‘忘忧谷’才能真的忘忧。”
  “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吃了不少苦,不过再也不会如此了,相信我。”
  “我……我相信你,可是……来不及了,我……可能再也无缘与你长相厮守了。”她虚弱的一笑。
  “不,不会的!你别这么说!”欧昶哲害怕的拥紧她,想要紧紧的将她留在身旁。
  “别……伤心,我……只是……要去陪我的孩子,他……一个人……孤伶伶,一定很害怕,我……要去保护他。”
  “我知道你心疼我们的孩子,伤心他无缘与我们生活,你千万要节哀,我们会再有其他孩子的,答应我!你会好起来的,是不是?”望着妻子愈来愈惨白的脸色,恐惧就像一把利刃般穿透他的心。
  “你……你肯……承认他是你的孩子了?”她气若游丝的轻喃。
  “当然!他是我们的孩子,他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谢……谢你……。”她绽出了最后一抹微笑,轻轻合上了双眼。魂魄随着她心爱的孩子而去,不再有哀伤,不再有怨恨。
  “不……!”欧昶哲悲恸的叫声再度在花园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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