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早书库中文图书 · 在线阅读
← 全书目录
20

小说 · 古典原文 · 第 33 / 40 回

第三十三段 翠涛独自寻良友 菊婢中途遇故人

〔清〕阿阁主人

冷氏自雪香去后,满拟九、十月可以返棹,不意迟至冬月尚未见归,放心不下,因请卜人起课,以占休咎。卜人曰:「卦是六合,变作六冲,此人被人羁留甚有遇合。然此时已动了身,遇中又仍有不遇。且父爻正旺,此番省亲亦必相遇,但父爻变作退身,虽然相遇却不能同归。大约月底可到屋哩。」冷氏闻卜者言,稍稍放心,然终屡决不下,遂命鹤奴请松、竹到家做个商议。

松、竹闻命俱来。冷氏曰:「今日请二君来非为别事,小儿在家从未远出,二君所知,八月到西泠去于今未归,也不知他寻著父亲否,也不知他路上无恙否。意欲求二君去寻踪迹,未知意下如何?」松、竹齐应曰:「愿往。」冷氏曰:「不必二君皆往,看那个可无内顾者烦走一遭。」松曰:「嶰谷是去不得的,我可以脱然无累。」竹曰:「同是朋友何独劳兄?」松曰:「可以止则止,可以去则去,嶰谷又何必拘?」冷氏曰:「松贤姪几时可去?」松曰:「明日便行。」冷氏曰:「明日备餐早膳,为贤姪祖饯。」松曰:「伯母不必如此,姪明晨即呼舟去。」冷氏曰:「既如此今日午餐亦可。」松起辞去,冷氏固留,乃坐。竹曰:「俱是友谊,翠涛独任其劳我独享其逸,终是不安,还是同去为是。」松曰:「我既去,你又何必多此一番奔走?况伯母家中无人照应,你在家可以看顾些,岂不是好?居者、行者而不相碍,可也。」冷氏曰:「二位贤姪真是费心,俟小儿回自当面谢。」松、竹齐声曰:「皆是为朋友的分内事,伯母何出此言。」饭毕二人辞去。

竹归自思曰:「翠涛一人独去,我甚歉然。今日即为他雇下船只,明早送行,赠以费金,庶乎于在友谊上好看些。」至次早,竹到松家时天将明。松初起,见竹至迎曰:「嶰谷何其来这样早?」竹曰:「特来送行,迟则恐不及送也。」松曰:「何必如此。」竹曰:「你雇船否?」松曰:「岸边船只甚多,何必如雇。」竹曰:「我已为兄雇了船。」松曰:「嶰谷何必如此周旋?」竹复出金相赠,松不受。竹固强之,乃纳。少时早餐毕,竹送松至河边,松曰:「别无多嘱,梅老伯家嶰谷宜尽心照应。」竹应诺,松乃解缆而去。

走了两日,石龙风起,舟中寒甚。舟子曰:「船不能走,且泊岸头,待我上岸买些炭来御寒。」松曰:「甚妙。」舟子乃将船泊住,上岸买些柴炭,至舟中拨动炉灰,用扇搧火,松见是柄白纸扇,问曰:「这样一柄好扇子,拿来搧火,可惜!」舟子曰:「于今又用不著,闲顿也是无益。到明年用它时节再买一柄新的。」松见扇上字甚佳,乃曰:「将扇拿来看看。」舟子遂递与松,松见诗字俱妙,问曰:「这是何人写的?」舟子曰:「前八月间有个姓梅的客人,因在船中阻雨数日,题诗一首,我因请他写在扇上的。」松曰:「这梅客人是何处人?」舟子曰:「也是罗浮人。」松暗恩必是雪香,因问曰:「他到哪里去的?」舟子曰:「也是到西泠的。」松曰:「他到西泠何事?」舟子曰:「我倒忘记了,不知为何事,好象是寻个甚么人的。」松曰:「是也,我正是去寻他的。你的舡送他到哪里打转?」舟子曰:「将进西泠界口。」松曰:「你知他寓在哪里?」舟子曰:「我替他送行李,到个西子庙里。相公,到了的时节我指引你去。」松曰:「已得路径省我多少气力。」

次日风定,水波不兴。舟行竟日,至暮抵岸。少时,一巨艋至亦泊岸边,与松舟为邻。至夜三更后人尽睡熟,有巨盗十余人,俱上巨艋,索取财物。松睡梦中闻得喧嚷,急出舱一看,则见十余人貌甚狰狞,明火持刀立巨艋上。闻得里面有呼救声,有哭泣声,有祈命声。松曰:「清平世界,岂容贼盗猖狂!」手执短兵,奋背一呼,直登巨艋。盗见松至与之斗。松短兵相接勇不可当,群盗奔窜而去。巨艋中客见松逐盗去,乃出舱拜松。松答礼。客迎松进舱。松问姓名、里居。客犹战栗不能言。良久,乃曰:「姓林,家离罗浮百余里。因在西泠作贾欲移家去,不意中途遇贼,幸蒙相救真是再造之恩!」松略坐片时即归己船。舟子躲在舱中,见松至,乃曰:「几乎吓煞了人!」

次早,林某复接松到己船上。叙礼坐毕,林某呼茶。一婢捧茶出。松定睛视之乃销魂院之菊婢也。菊婢见松亦若有含泪状。松暗思桂蕊必在此处,留心思得一见,终不可得﹔欲向林某问及又难启齿。自忖曰:「若菊婢再出来,问个明白也好。」少时,仆人摆列盛馔。林某请松上座,松再三辞,始就坐。林某曰:「不是松君相救焉有今日。请满饮几杯,聊作献芹之敬。」松素嗜酒即连饮数觥。林某曰:「松君真是豪爽。」林某复敬数杯,始饭。饭毕撤筵,林出百金相谢。松曰:「君以我为好利者耶?何必如此。」林某曰:「君虽不好利,聊表寸心。」松固不受,林某固强之。松曰:「无已,则愿以捧茶之婢见赠。」林某遂出婢与松。松称谢,引菊婢过船,遂各开船而去。

松谓菊婢曰:「自桂姑娘去后,我与竹相公俱不自安,一则负梅相公,一则负桂姑娘,但不知怎肯随这人去的?」菊婢曰:「姑娘是误于不知,为鸨儿所赚耳!」松曰:「怎么为鸨儿所赚?」菊婢曰:「自那日松相公与竹相公到院,说是五日后即来接姑娘。过了两日,鸨儿忽对姑娘说竹相公命人来接。姑娘出院心切信以为真,连我一路带出院来,乘轿而去。行了数里即上船。姑娘心疑,始问而知为林某所买。那日开船得晚,一日不能抵家,船泊岸边宿了一宵。我与桂姑娘同宿。次早起来,却不见了姑娘。林某四下寻觅并无影响,想是投水死了哩!」言讫,呜咽不已。松曰:「我先见你在林某船上,以为桂姑娘亦在彼处,谁知他竟投水死了,殊为可惜。这件事我与竹相公也算为谋不忠,俱不能辞其咎。」菊婢曰:「这也不关相公们事,总是我姑娘薄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