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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古典原文 · 第 28 / 31 篇

第二十七回 卓韦庵主仆重逢 养牛儿文公悟道

〔明朝〕雉衡山人

为买东平酒一卮,迩来相会话仙机。

壶天有路容人到,凡骨无缘化鹤飞。

莫道烟霞愁缥渺,好将家国认希夷。

可怜寂寞空归去,休向红尘说是非。

小说韩清重整房屋,再展门庭。且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韩文公在那卓韦山上做一个粗使出力的道人,逐日价早起晏眠,烧香点烛,开闭门户,扫拂埃尘,搬东过西,相呼接应,没一样不是他当值。只是不曾到山上去砍柴斲草,运水填泥。他也没有一点怨心,就是真人常常责罚他,他也只是欢喜。作《清江引》一首,以乐心情。

布袍宽袖谁能够,说恁么金章和紫绶。吃的是淡饭并黄齑;受用的青山共绿水。看人生名和利,犹如水上沤。

荏苒将及一年有余。忽一日,真人叫文公到面前,吩咐道:「明日有几个道友来看我,厨下没了柴,你也去打些柴来凑用。」文公道:「弟子敢不遵命。但不知师父叫弟子到那里地方去打柴?」真人道:「也不远,离此西南上去五里多些,有一个园,是本山的花园,你竟去打柴就是。」文公依命,收拾扁担斧头绳索,拴缚端正,辞了真人,望西南上便走。

走不上一里路,大雪纷纷落将下来。文公道:「每日不出庵门,天是晴好的;今日差我打柴,偏生又遇著大雪。韩愈这等命苦!蓝关上受了那许多大雪的苦,还当不得数,今日又添个找零。」说罢正走,忽见一个柴门,写著「卓韦山花园」。文公便推开了柴门,进到花园内。只见那园中红拂拂花枝斗艳,绿荫荫叶影参差,真个是仙家世界,别一干坤。看了一回,雪已住了。文公笑道:「这花虽然开得好看,只怕大风起来,摆得花英堕地。」果然不多时节,东南上一片乌云遮得魆暗,四下里乱腾腾扇起狂风,把那许多好花都吹得东零西落。文公叹道:「这花就像我韩愈一般。昔日在朝做官,就如花开得好;一霎时吹得零落,就如我今日受苦。」口唱出坠了道:

我看你这花,花开时人看好,千红万紫逞娇娆,蝶恋蜂攒难画描。花我只怕风来括,雨又飘,把你花来零落了。

文公唱罢这词,还要再看花一会,恐怕真人说他懒惰,只得收拾一担干柴,忙忙的挑出园门。肩头上压得十分沉重,不觉泪如泉涌。说道:「苍天,苍天,怎教韩愈受这般苦楚磨折!」说声未了,只见一只虎奔下山来,把文公一抓,文公惊得洋洋死去,似醒不醒,听得湘子敲渔鼓,高叫道:「叔父,姪儿在此。快些醒来!」文公才醒转来。扯住湘子,哭告道:「从你指引我来见师父,已经一载有余不曾出门,今日叫我打柴,被虎抓倒在此,若不是你来时,险些儿被虎吃了。」湘子道:「叔父不必啼哭。这葫芦内有热酒,且吃些荡寒。」文公道:「若吃了酒,怎的回去见得师父?」湘子见文公不肯吃酒,便道:「既不吃酒,且挑了柴回去。再迟两日,姪儿又来望你。」文公道:「你若来见师父,只求你荐言一声,要师父待我比众不同,我就快活了。」湘子道:「我若不来,一定寄一封书与真人。」文公道:「千万不要忘记了!」湘子道:「只看天上有仙鹤含著书来,就是姪儿寄书来与真人。」当下文公别了湘子,挑柴往卓韦洞交卸。一路里叹道:

泪涟涟,为官为宦受皇宣,如今倒做了山樵汉。担儿苦难言,猛虎儿又来前,争些儿魂赴森罗殿。幸姪儿回归,且低头去告大罗仙。

文公挑柴来到洞门,只见洞门紧闭,便放下柴担,高叫:「师父开门!」童子道:「师父不许开门,说你是朝中宰相,怎么不知高低?」文公道:「师父叫弟子去打柴,因挑不起来,迟了些,望师父恕罪。」真人道:「我只叫你去打柴,为何在园内叹息那风花?」文公听了这一句,吓得冷汗淋身,暗忖:「隔著这五里路,怎么就晓得我叹风花?」只得禀道:「弟子进园,见无数花开得红红白白,艳丽惊心,不想被一阵风吹落在地,因此上做一词儿,叹息几声。」真人又道:「你在路上与韩湘子说些恁么?」文公又吃一惊,暗忖:「若不是天仙,如何这样事都先晓得?」又跪下禀道:「途中遇见老虎,亏得姪儿湘子来救了性命。姪儿吩咐弟子用心伏侍师父,再无别言。」真人道:「既然如此,童儿且开门放他进来。」文公进得门,就把柴挑到厨下交卸。只听得真人叫道:「韩愈,你是朝中臣宰,心挂两头,我再三苦劝的好言语,你只当做耳边风,一些也不省悟。你依旧回朝去做官罢!」

文公告道:「弟子初到此间,不知东西南北,全仗师父提携,开恩释罪。」真人道:「我也不怪你,只是庵中少面用,你今晚拿两担麦去,连夜磨了,明早交面还我。」文公道:「师父,磨子在那里?」真人叫道:「童儿引他去看磨子。」文公仔细看了一回,转来禀真人道:「师父,不是弟子躲懒,只是弟子年纪六十四岁,血气衰败,一人推不动这副磨子;况且一夜有得多少工夫,教弟子独自一个,如何磨得完两担麦子?」真人不答应他一声,只叫清风、明月道:「你两个快去催趱韩愈磨面来交,不许你私做人情,违我庵中规矩!」清风、明月便催促文公到了磨房。文公道:「师兄在上,弟子年老,气力不加,如何这一夜磨得两担麦子?望师兄帮助一二。」清风、明月道:「我们也肯舍力帮你磨麦,只是师父的堂规严厉得紧,吩咐我们来催趱你做工夫,不许懒惰,我们如何敢帮你挨磨?」文公听了他两个的话,只得苦苦自挨。挨到天明,刚刚磨得八斗。

同清风、明月来见真人,禀道:「告师父,得知韩愈气力不加,一夜磨得八斗,望师父饶恕。」真人道:「我且将就你这一次。」文公叩首拜谢了真人,仍回磨房中去磨麦子,并没一点怨悔嗔怒之心。一日,磨完麦子,挑到真人跟前,交割明白。清闲无事,便踅身到后山闲步。忽然见一伙人,挑了许多柴来到庵中交卸。文公问道:「你这些人是那里来的?」挑柴的道:「我们都是沐目真人庵中的道人,逐日价去山上砍柴斲草,供给庵中用的。」文公道:「你们不怕这般辛皆?」挑柴的道:「由你使尽千般计较,万种机谋,也躲不得『无常』二字,我们随了沐目大仙出家,便不怕『无常』了,这辛苦是分内应得做的,只怕大仙不肯收留的苦。」文公道:「你这伙人倒也见得是。我枉做了读书人,倒不如你们的见识。」内中有两个又说道:「你老人家的面庞就像我那韩老爷一般。」文公道:「那个韩老爷?」两个齐声道:「就是礼部尚书韩愈老爷。」文公道:「你怎么认得他?他在朝中做官,好不昂昂威势,怎的肯到这所在?」

那两个道:「韩老爷佛骨一表,龙颜大怒,贬到潮州去做刺史。迢迢八千里路,我两个跟到半路里,不知受了多少苦楚,不料撞著两只猛虎跳将出来,把我两人一口一个,驮来去在这卓韦山上,逃得这两条残生性命,在此扫柴斲草,岂不是亏了沐目真人,脱得这『无常』二字!」文公道:「你敢是张千、李万么?」李万道:「我便是李万,他是张千。你莫不是韩老爷么?」文公道:「这个去处,出家都是道人了,怎么还叫我做老爷。」李万道:「依你说,果然是韩老爷了。」张千道:「我两个亏了真人,得活在这里。那韩老爷不知冻死在蓝关上那一个地方,怎么能够在这里?」文公道:「我实实是韩尚书,不是冒认。」张千道:「如今世上冒名托姓趁口认的好不多得紧。我也难信你,你且说怎么不到潮州,倒来这卓韦山上?」文公道:「只因不听姪儿韩湘子的说话,我在那蓝关上受了多多少少的亏苦,性命就如那风里灯炉上雪,亏姪儿领我来投拜沐目真人,做个徒弟,故此情愿在这里焚香点烛,扫地烹茶。」

张千道:「且说公子韩湘为何去修行?说得对才信你是韩老爷。」文公道:「我哥哥韩会、嫂嫂郑氏,止生得湘子一人。湘子三岁还不会说话,直到我中举回来,湘子方才说得话出;及至养得成人长大,他一心一意要出家修行,不旨读书;娶得林小姐芦英为妻,他又同床不共枕,同席不同衾;我一日在那洒金桥边遇见两个道人,说自家经天纬地,会武能文,我请他两个回家教训湘子,因此湘子逃去修行,许久不回来,教我无日不记挂,到处贴招子,访问他的下落。我那一年在南坛祈雪时,曾有一个道人说是湘子,替我登坛祈下一天大雪;我做生日的时节,也曾有一个道人说是湘子,来度我出家。三番五次,我只是不信,他迳自去了。我直到蓝关道上,才知姪儿湘子真是仙人,那两个道人真是汉钟离、吕纯阳。说得对也不对?」张千听罢,哭道:「我两人正是张千、李万。老爷怎的一些也不认得我们?」文公不觉也堕下泪来。三个人正在那里悲悲切切,诉说衷肠,只见沐目真人近前喝道:「悲欢离合,尘俗火坑,我这里百虑都捐,万念尽下,你三人怎的还摆脱不开,做出这许多儿女子的情态?」文公把前后根因说了一遍、沐目真人道:「这都是前生业障,今世罪根。既到了我这个去处,一切付之乌有,再休提起了。」

文公道:「谨遵师命。」从此以后,文公又得张千、李万做个道伴儿,更觉得有说有道。

不想过得两日,真人忽然叫道:「韩愈,有一只仙鹤衔著书来,你快取来我看。」文公忙取书递与真人。真人看了书,便道:「你姪儿湘子书来,说你年纪高大,做不得那重生活。你快快洗净身子,且去养这一只牛。」文公见那只牛,前鬃一丈,后腿八尺,狰狞凶恶,如同猛虎一般。便上前禀道:「师父,这只牛一发难管了。」真人道:「我有几句话吩咐你,你可记取:

〔雁儿落〕我也曾,遇明师传妙诀,指与我天边月。月圆时玉蕊生,月缺时金花谢。三五按时节,老嫩自分别。送入黄婆舍,休教轻漏泄。这是我的诀。你看灵龟吸尽金乌血,下一个烈决,做一个长生不老客。

又:

有一个铁牛儿扶过江,有一个泥马儿山中放,有一个石狮子咬注绳,怎的枯井里翻波浪,有一个泥土地念文章,木罗汉诵《金刚》,画美女能歌唱。有一个纸门神会舞枪,眼见的蛇吞象。非是俺谎家住在南洋,信不信二三更显太阳。」

文公道:「师父吩咐的,弟子都记得了。只是这牛儿性发颠狂,弟子怎么样才降伏得他倒?」真人道:「喂草时,要按著子午卯酉,不要错过了时辰。我再与你一把慧剑,牛若颠狂不伏你拘管的时节,你就把这剑砍下他的头来,他自然不妄动了。」文公依命,把牛儿拴在房内,照依子午卯西四个时辰,喂放水草,不敢有一日怠慢懈弛。算将来已经三载有余,那牛儿服服帖帖,再不狂颠。

一日,真人叫道:「韩愈,今日厨下无柴,你再去打一担来。我另有话说。」文公道:「前次在花园内打的,如今往那里去打?策真人道:「从西北方去,有一座山,名叫青龙山。这边是卓韦山地方,那边另属他人管,不可过去打柴。若差打了他人的柴,惹动著五脏六腑一齐发作起来,任你是四头八臂、七嘴八舌,也赶这一伙邪气不退。我决不来救你了。」文公道:「弟子怎敢惹动邪人,激恼师父。」当下,拿了扁担斧绳,便往前去。

走不了二、三里山头,忽见三个老叟坐在石崖上著棋。文公心中暗忖道:「这三位老人家这般会快活,我到了这老年,反在山中做樵夫,恰不是:

老来勤紧夜来忙,一点精诚靠上苍。

若得神仙提掇起,始知今日免无常。」

忖罢,便走上前,站在崖边,看老叟下棋。一个老叟见文公站著,便问道:「你是樵夫,不去打柴,站在这里何干?莫不是也晓得著棋?」文公道:「棋子虽晓得下,只是不著。语云:『棋以不著为高』。」一个老叟道:「你说话下像个樵夫,也不是我个中人物。」文公道:「三位师父听禀,韩愈是朝中礼部尚书,只因多言,破贬在蓝关秦岭,路上受了万千苦楚。亏姪儿湘子领我到卓韦山中,投拜沐目真人为师学道。今日奉师命来到青龙山上打柴,因看见三位师父在此著棋,识得是神仙下降,特站在这里求师父度化弟子。」三位老曳齐声问道:「你在真人那里几时了?」文公道:「已经三遍寒暑了。」一个老叟又问道:「在山上许多时,真人曾与你说恁么话,讲恁么道来?」文公道:「初到山上时,著我烧香扫地;后来叫我打柴看牛;今日又叫我出来打柴。一个字也不曾传授与我。」一个老叟道:「真人既不肯传道与你,你另寻一个去处安身才是,若再耽搁几年,一发年纪高大,如何得成正果?」文公道:「今日幸得遇著二位老师父,望乞尽心指点,韩愈死下忘恩。」三个老叟道:「沐目真人是我们道友,常常在那里聚会,你既是他的徒弟,我们怎忍得不教你一番。你且听我道来:

〔罗江怨〕春天百草生,满眼皆生意。正好去游方,却坐在团瓢内。静里闹喧除,指望成真易。谁知道,缘惶分浅人难会。

夏天渐渐炎,心在清凉地。弃了子共妻,去住茅庵里。寻几个道心人,把天地时蟠际,鸾飞鹤舞上瑶池,眼见鸯鱼妙趣。

秋天日渐凉,出家人闲游荡。走够了数十年,才遇著明师讲。传与俺内外丹,心地里明朗朗。不觉的三年阳神降。

冬天雪乱飞,出家人心自知。寒暑不相犯,神鬼不相欺。困来时曲肱枕之,饥来时枣果支持。涧泉常解渴,此是妙玄机。」

文公听罢,道:「这四时景致,乃是仙家受用的,韩愈凡人,焉得见此景致。」一个老叟道:「韩尚书,沐目真人来了。」文公回头看时,三位老叟化阵清风而去。

文公道:「三位老仙分明指点我,我有眼无珠,又错过了。」只得打担柴,离了青龙山,一肩挑回洞府。叫师父开门,真人叫童儿开了门,放他进来。文公将柴挑到厨房中交卸明白。正要回房,只见真人叫道:「韩愈,你去青龙山打柴,撞见恁么人?」文公道:「见三位老曳在那石崖上下棋。弟子从旁看他,他问弟子姓甚名准,从那里来。弟子说:『我是卓韦真人徒弟,从卓韦山上来。』那二位老叟说是帅父的道友。」真人道:「你曾问他些说话么?」文公道:「弟子问他黄芽是何物?他说是天地之根本,人身之精气。又教弟子行功运用,按子午卯西,内藏八卦,外合九畴。弟子不识其中玄妙,望师父明明指示。」真人道:

〔一枝花〕先明天地机,后把阴阳辨。有天先有母,无母亦无天,这是俺道教根源。把周天从头数,将乾坤颠倒安。彩后天筑基,炼己夺先天。谁后谁先,咸圣为仙。离中虚,坎中满,离中乏物,求坎还元。青龙白虎相争战,见枝圆。存乎口诀得圣手,妙在心传。逆成丹龙吞虎髓,顺成人虎夺龙涎。提防著,心前露刃青锋剑;怕的是,急水风波难住船。感只感,黄婆勾引;候只侯,少女开莲。此事难言。五千日后心坚算,三十时辰暗里搬。胎元沐浴,面壁九年,才做了阆苑蓬莱云外仙。

文公道:「先天后天,黄芽白雪,龙虎铅汞,弟子已知一、二,还有那太液还丹、九转七返的妙用,求师父明白开示。」真人道:「你学道工夫己有八九,还有三字口诀我今传授与你,自然开悟。」文公道:「那三字诀?望师父明白指教。」真人道:「一曰诚,一曰默,一曰柔。以诚而入,以默而守,以柔而用;用诚以愚,用默以讷,用柔以拙。」文公听见一个「拙」字,忽然领略,如钥匙凑言锁簧,木人转著捩子,好不惺松透彻。告真人道:「弟子心下惧已醒悟了。」真人道:「汝既醒悟,更有何难?」便取仙酒过来,满斟三爵,递与文公。文公接上手中,低头再拜,一饮而尽,便觉得脏腑澄清,精神完固。真人又唱一阕《沽美酒》道:

传与汝进道功休暂辍,说与汝修真路要烈诀。得守元阳休漏泄。我与汝,天边月,月圆时金花自结,月缺时红铅又卸。任姹女婴儿欢悦,看白雪黄芽茁,我呵,把工夫下著剔尘垢,做一个蓬莱仙客。

文公得了真人口诀,又饮了仙酒,遂日夜提龙捉虎,养汞存铅。果然二气相交,三花聚顶,龙蟠门户,虎绕药炉。闪闪电光,生身育物。刹那间开了房门,看那养的牛儿。只见那牛儿暴叫如雷,颠狂不止。文公喝道:「大胆畜生,怎敢无礼?」便将真人所付慧剑执在手中。牛儿见文公执剑在手,横著角,睁著眼,一头向文公撞将去。文公将剑望牛头上砍下一刀,头随剑落,忽腾腾一股白气冲上天门,惊动玉帝。玉帝慧眼观见卓韦山白气冲天,便差金童、玉女,宣召钟、吕诸仙来迎韩愈。此是后话。

且说文公砍下牛头,便回身禀真人道:「牛儿颠狂呼吼,弟子挥剑擅断其头,是弟子有罪了。」真人道:

牛儿一向在尘凡,痴蠢愚迷笑等闲。

今日脱身云外去,行人谁敢再加鞭。

文公道:「依师父这般说来,牛儿也成仙了。」真人道:「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一变至道,有恁么成不仙来?」当下,文公顿悟出「卓韦」二字是个「韩」字,「沐目」二字是个「湘」字。又细看真人一双道眼,碧绿方瞳,气湘子无二。便向前抱住真人,说道:「你原来就是湘子,不是恁么沐目真人。我苦不亏你再三点化,我已堕于鬼录矣,那得有今日!」湘子道:「我果然是姪儿湘子,恐怕叔父信心不坚,故此把韩字拆做卓韦二字,湘字拆做沐目二字。虽然诳了叔父,幸喜今日道果圆成。且把往日超度点化之事试说一番,叔父听者:

〔浪淘沙〕那日下天门,骑鹤飞临,登坛祈雪雪纷纷。指石为金多变化,要度你回心。两度庆生辰,顷刻花生,这巡酒满贺长春。仙篮仙果神通大,要度你回心。佛骨献明君,贬你潮城,渔樵耕牧话平生。狼虎纵横伤人命。要度你回心。茅屋暂安身,马死难行,卓韦山上见真人。屈指算来十二度,才得你回心。」

湘子唱罢,道:「姪儿点化叔父,已经十二度了,今日方成正果。姪儿再送一只仙鹤来,与叔父骑了上天。」文公举首称谢道:

为恋高官一念差,谁知生死事交加。

而今散诞逍遥乐,始信韩湘要出家。

毕竟湘子送仙鹤来否,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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