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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 · 原文 · 第 25 / 43 篇

第二十五回 四皓辅立刘盈为帝

〔明朝〕黄化宇

却说高帝病体未痊,子房又去,愈加忧闷,箭疮甚疼,迁于长乐宫安息。一日刘长之母孙夫人至。曰:「娘娘心怀狠毒,每日只与陈平议事,圣上但于此处调养,可无后患。」帝然之,自是在于宫中音乐遏绝。忽又额中一点疼痛,四体痿痺不收。偶戚夫人至,奏曰:「陛下龙体若何?妾惟恐我主万岁之后,母子无聊赖也。」帝闻言仰面长吁,投于戚氏怀中,枕其右腿而睡。少顷,吕后陡至看帝,见帝睡在戚氏怀中,大怒,指戚氏曰:「圣上万岁之后,吾将尔母子轻容恕否。」言讫而去。戚氏自思圣躬存日如此,若晏驾后,母子如之奈何,感慨伤情不觉眼中泪滴落帝腮上。帝乃觉来,见戚氏悲泣,问曰:「为何烦恼?」戚氏曰:「适娘娘至此。言陛下万岁之后,不容妾子母二人,似此妾负陛下之恩宠矣。」帝思病转加重,乃曰:「尔且勿忧,朕来日出朝传旨立尔子如意,为后主。」戚氏即起谢恩。次早帝果耽病登殿,文武群臣朝见。帝曰:「朕非痊愈,特与卿等议论后主之事。」群臣奏曰:「陛下圣鉴为谁?」

帝曰:「朕欲立小太子如意为后主。」陈平谏曰:「若立如意我主家乱矣,只宜立太子盈,况盈是长子。如意终是次子,且年幼未堪为主,愿纳微臣之谏。」帝心不悦,又曰:「卿等宜细详之。」叔孙通奏曰:「陛下如立戚夫人之子为君,恐臣民之心不服。陛下既有狐疑,乞宣四皓问之。」帝曰:「四皓谁也?」通曰:「东园公、夏黄公、绮里季、甪里先生。此四人者有道之士,隐于商山,可遣使命宣至,问其何如?」帝准奏,即发诏往商山。四皓接诏读毕随使入朝。太子引至殿下见帝。礼毕帝观四皓白发庞眉,各年百有余岁,颜若少年。帝甚异之,问曰:「尔四老皆有德望,朕数宣召不至,今朕欲立后主,持疑未定,卿等之见立谁为是?」四皓曰:「嫡子刘盈贤明仁孝,正宜立之,以承大位。如意乃末妃之子,岂可为君?况关外尚有诸王,若立如意,岂不召乱乎?」帝默然。群臣咸俯伏曰:「四皓之见诚然也。」帝意乃决,传旨命立盈为东宫。四皓奏准,即辞帝出朝。帝欲封赏,俱不肯受,迳拂袖而去。帝亦还宫,戚氏即至奏曰:「陛下与群臣议论何如?」帝曰:「四皓不允,无能为矣。」戚氏执如意之手泣曰:「若如此,日后贱妾母子必遭吕后之计也。」帝沉思曰:「尔言是也。」乃奋然而起曰:「朕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岂不由朕?」命疾忙追转四皓斩之,复立如意。近臣奏曰:「四皓出朝,拂袖如飞,不知何往。」

有胡曾先生诗曰:

四皓言饥食碧松,石岩云电隐无踪。

不知俱出龙楼后,多在高山第几重。

帝知四皓既去,大事已定。次日设朝封如意为赵王,都于邯郸。陈平奏曰:「如意年方十四岁,难掌兵权,若令就国,可命上大夫周昌、下大夫崔逐,以为辅佐方可。」帝然其言,即日使命二臣随从赵王而去。时帝病久不瘳,于十二年四月初八日病益笃。帝宣王陵、周勃、陈平等诸大臣入内,嘱曰:「今天下甫宁,四方无事,但太子年幼,卿等尽心辅佐,以后非刘氏不得封王。非苦战垓下不得封侯。」言讫奄然而崩。文武举哀,停柩于白虎殿七昼夜,葬入山陵。帝在位一十二年,寿六十二岁。当下山陵事毕,大臣迎太子刘盈即皇帝位,是为惠帝。当日百官朝贺,帝出诏大赦天下。于时万民乐业,四海无虞,狼烟净绝,朝政肃清。

却有吕后之妹名吕须者,自高帝崩后,时常出入宫闱,恣其聪明狡险,助后为虐。一日姐妹坐谈。太后曰:「吾思新君有日晏驾之时,吾欲专国政,图谋天下,传与吕氏子孙,尔意若何?」吕须曰:「图王霸业,自古有之,但刘氏关外十王,先当以计除灭,然后可谋天下。」吕后曰:「何以除得十王?」吕须曰:「事必从渐,且先取青州刘肥。」吕后曰:「如何得来?」吕须曰:「诈发诏书,说念弟幼,请皇兄同理国事,刘肥至时召入后宫设宴洗尘,就以鸩酒结果。」吕后大喜,依计遣使迳至青州。刘肥接诏,便收拾随使来赴长安。大夫卫勃谏曰:「大王岂不知太后狠毒,恐有计策,切不可行。」刘肥曰:「吾与帝是嫡亲兄弟,今帝年幼,召吾同理国事,别无他意。」言讫,迳与使命入朝,先见太后娘娘。吕后见肥至宫甚喜,礼毕,吕后曰:「吾儿远涉,权设小酒与尔拂尘。」肥曰:「待儿前殿见帝,然后饮宴。」吕后曰:「此非宴会,先饮两杯,见驾未迟。」正待酌酒,忽闻驾至。吕后大惊,命肥退避。须臾帝已入宫。问吕后曰:「娘娘因何排宴?」吕后支吾不过,乃实告曰:「刘肥至此,因此设宴待之。」帝即召肥相见。礼毕帝曰:「娘娘既已备酒,朕与皇兄同饮数杯。」吕后不能违旨,只密令宫人将鸩酒递与刘肥。帝心疑惑,将自己酒杯换与肥饮,捧转刘肥酒杯一看,见酒色甚恶,遂以酒奠上苍,落地火起三尺。帝大惊骇,抬身挽著刘肥一同出席,至于前殿。兄弟二人相抱哭泣。帝泣罢谓肥曰:「皇兄何故来此?」肥曰:「陛下宣召,臣故前来。」帝曰:「此乃娘娘之诈,朕无此诏,兄今便还青州。朕与兄立下勘合文字,各收一面,如朕宣兄,必将此勘合发来,比对相同,则可,如不相同,即是诈旨,可斩使命,封奏如是,方保无虞。」肥即叩头谢恩,领收勘合辞帝出朝,复还青州而去。

且说吕后见事泄漏,甚是不乐。复与吕须谋议。须曰:「别定一计,先遣一使安慰刘肥,然后再发诈诏赚来,必然成功。」吕后依言差人慰问,回报已讫,随又遣使赍诏宣肥。使至青州,肥接诏问曰:「皇上还有甚物?」使曰:「皇上只有宣诏,别无甚物。」肥知是诈,将使斩之,以木匣盛其首级,另遣人密赴长安入朝奏帝。帝见木匣会其来意,乃命近臣将匣进献太后。后开看大惊,谓吕须曰:「此事已泄漏也,将若之何?」吕须曰:「且缓图之。」吕后日夜忧闷。

一日酒后引数十宫女闲玩,忽然帝至,亦与太后同游,至前见一座高阁装饰辉煌。帝问内侍:「此是甚阁?」内侍对曰:「此乃凌烟阁也。」帝启太后同登。太后曰:「吾不敢登高,只下阁下少阳宫候驾。」帝登第一阁见是功臣形象,为首一人英雄年少。帝问为谁?内侍曰:「此是楚王韩信。」帝曰:「在生有甚功劳?」内侍曰:「昔日高皇帝封信为大元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倒冲散关,智取咸阳,水淹废丘,席卷三秦,涉西河虏魏豹,遗金取赵,修书吓燕,擒夏悦斩张仝,取三齐斩陆沮于胶河,赶田横于海岛,逼项王自刎乌江,汉室一统江山,皆此人之功也。」帝听毕嗟叹不已,问第二座者,内侍曰:「乃大梁王彭越也。」帝问第三座者,曰:「此人足谁?精相猛恶,朕视之甚惧。」内侍曰:「乃九江王英布也。」帝问第四座者,内侍曰:「乃纪信也。昔日高皇帝被项王困于城皋,此人诈帝,出现项王,高帝方脱其难。」帝曰:「好忠臣也。」又问第五座者,内侍曰:「乃临江王巩傲其。第六座是燕王卢绾,第七座是赵王张耳。第八座乃长沙王吴芮。」登第二阁乃是关外十王,又登第三阁皆是有功名将一百余人。帝逐一看其标题姓名,观毕下阁,与太后各别归宫。

次日帝御朝与大臣议曰:「朕欲宣关外十王入朝一会,以申兄弟间别之情,卿等何如?」群臣对曰:「此乃陛下孝友之仁心。」帝喜即连发诏十道,遣使分投而去。一使前至升州江宁府,三王刘长接诏收拾起行,入辞母亲孙氏夫人。母曰:「儿奉圣旨不可不去,但去至长安,谨记三事。」长曰:「何事?」母曰:「一不得违朝廷法度,二不得入后宫,恐太后嫉毒;三要提防仇人审存。」长曰:「依母教命。」言讫辞出。自思不杀审存誓不为人。遂开甲仗库枪点一十八般器械,内有金锤一对,各重三斤十二两,袖中藏之,随使入朝见帝。数日内诸王俱齐,帝传命置宴阁下。是日十王与众大臣皆至。宴罢尽散。帝与三王刘长游玩至宫。长见龙床误就坐下,却被六宫大使张石庆大喝一声:「三王焉敢无礼,擅居天子之座?」刘长大怒曰:「尔乃宫闱奴婢,怎敢吓喝亲王?」石庆见长怒发,急忙奔诉于帝。帝若不闻。是日吕后听知十王在朝,忙与吕须商议。吕须曰:「娘娘明日启奏圣上,亦于宫中设宴请十王与大臣赴会,先就两廊下埋伏勇士,待酒至半酣,悉擒戮之;若皇上知觉,只说十王欲谋夺位也。」吕后曰:「此计大妙。」遂奏帝曰:「今难遇十王俱齐,吾于宫中设一宴会,陛下何如?」帝曰:「遵娘娘之命。」吕后回宫甚喜,准备已定。

次日君臣入筵坐定。三王刘长奏曰:「臣自幼离却长安,久居藩镇,不识在朝文武,臣不敢自专,乞陛下传旨立一明辅,以遏喧哗。」帝准奏,命陈平为之。陈平曰:「今日君臣大会,只此盏为令,众文武要说咤高者饮酒。」帝曰:「朕父高皇帝功劳不可说。」平曰:「上至王侯,下至将士应曾于楚战敌有功者,自叙饮酒而乐。」言汔众王侯文武并未开言,忽一人身长八尺,金带罗袍,亦不说咤,迳就坐筵,执杯而饮。刘长问曰:「尔乃是谁,有甚功劳?」其人答曰:「吾乃食别人之功,蒙太后娘娘保吾为官,审存是也。」刘长听罢,出席怒骂曰:「叵耐匹夫无礼。」遂举袖中金锤打中审存身死。太后见存已死,大怒,命陈平奏长之罪。平奏帝曰:「审存越酒犯令,死得其宜。」帝然之,赦长无罪。须臾筵散,文武十王各各谢归第宅。太后心思谋计未就,又被打死审存,深恨刘长。吕须曰:「明日十王各还本国,密使张仓领五百壮兵先去霸河桥上截住刘长,擒之。陈平知其谋,令樊亢引兵一千护送刘长,刚至霸河桥,张仓伏兵出。曰:「三大王且停,太后有旨,请转。」樊亢大怒,挥兵直击张仓。张仓措手不及,引兵奔回长安去讫。亢送刘长过河,直至华州相别。长回江宁不题。亢至长安入朝见帝,具张仓伏兵阻截三王之事。帝曰:「三王怨朕否?」亢曰:「三王不怨陛下,只怨太后娘娘。」帝亦不乐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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