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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保卫战

  临危受命守东山
                 
  新中国之始,与台湾一水之隔的福建成了国防最前线。当国民党军突袭福建大陆沿海以牵制解放军在朝军力的企图屡遭失算后,不仅蒋介石急,美国更急。1953年春,朝鲜战事未缓,亲蒋的艾森豪威尔上台就任美国总统,蒋介石蠢蠢欲动,福建前线局势更显紧张。由美国中央情报局控制、落户台湾的“西方公司”从幕后跳到了台前,策动国民党军加紧“反攻大陆”的步伐。他们的眼光盯在了东山岛。
                 
  东山岛是福建第二大岛,东南临海,西北近陆,北端八尺门渡口距大陆仅500米,近陆地区多丘陵,临海地区较平坦,沿岸滩窄水深,便于舰艇活动。东山地处闽粤两省结合部,位置特殊,是沿海防御的一个弱点。1953年初夏,十兵团兼福建军区司令员叶飞觉察台湾国民党军队的异常活动后,深为东山的防务忧虑,感到必须要有一位过得硬的指挥员担任驻东山岛公安八○团的团长。在众多部属中,叶飞选定了游梅耀。
                 
  游梅耀是闽西籍老红军,抗战时曾在陈毅身边当过3年副官。陈毅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精神对他的影响很大。他说从陈毅身上,学到了四点精髓:对革命要有天塌不动的信念,对敌人要有泰山压顶的气概,对败仗要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气量,对生死要看得像吃饭睡觉一样寻常普通。叶飞早在抗战时便认识了游梅耀。游梅耀到他麾下后,叶飞信任有加,解放初期派他到闽西整编部队,组建警备团,任命他当团长兼党委书记,负责闽西剿匪。后来这支部队调防厦门大嶝岛,游梅耀因身体不佳,改任十兵团速成学校副校长兼校务处长。如今东山紧张,叶飞决定放这头雄狮出笼。
                 
  5月初,游梅耀奉命来到省委驻地福州鸟山叶飞办公室,十兵团兼福建军区副政委刘培善也在座。叶飞的第一句话就是:“游梅耀,把守东山的任务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
                 
  游梅耀不假思索地回答:“人在岛在,打死了就化为肥料长庄稼。”游梅耀还真是个视死如归的角色,在战争年代曾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至今心脏旁还留有弹片。
                 
  叶飞欣赏游梅耀的豪情,点点头,接着问:“东山岛范围大,你一个团打算怎么守?”
                 
  游梅耀对这事已有谋划,从容回答:“我打算把主要精力放在挖工事、坑道上。工事、坑道挖好后,留少数人监视海面,大多数人隐蔽于工事、坑道内,做机动防御,敌人一旦上岛,我将主要兵力用在突击方向上。”
                 
  叶飞又问:“你有把握守多久?”
                 
  游梅耀稍作考虑后答:“敌人来一个营,我能全歼,敌人来一个团,我坚持三天,敌人来一个师,我能坚持两天,敌人来一个军,我力争坚持一整天。”
                 
  叶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游梅耀,语气十分严肃:“我俩来个不成文的约定,敌人来一个军或来一个师,我只要你坚持一整天,一天以后没你的事。你坚持不了一整天,我拿你是问。一整天后援兵不到,是我的责任。”
                 
  13艘敌舰直扑东山岛
                 
  叶、刘首长接见完,已是中午12点了。叶飞要游梅耀下午即赴任,可游梅耀因妻子行将分娩,想迟一两天走。叶飞说:“敌情严重,你最迟也得明天上午8点前出发,你在福州的房子不变,你妻子生孩子的事交给组织上管,相信组织会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去吧。”游梅耀从叶飞的话里感觉到了紧张和浓浓的火药味。在送游梅耀出门时,叶飞还不忘指出:“你团部设在东山岛外的陈岱镇,指挥岛上作战很不方便,应移驻东山岛上,以便直接指挥部队。”
                 
  翌日晨,游梅耀乘坐叶飞派来的汽车直奔东山。上任伊始,他即遵照叶飞指示,把团部移驻东山岛,带着战士们起早摸黑修建坑道、工事。公安八○团的建制归上海公安司令部,由十兵团和福建军区指挥(具体又归三十一军指挥)。该团由漳州县大队(独立营)整编,老百姓叫“地瓜兵”,还不是主力部队。但在游梅耀的带动下,指战员们精神振作,决心打出军威,摘掉“地瓜兵”这个难听的帽子。
                 
  7月10日前后,金门、马祖国民党军调动频繁,出动舰艇屡屡在福建近海窥探,并连连派飞机做低空侦察。叶飞得到报告,立即命令沿海岛屿各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高度注视敌人动向。他指示三十一军军长周志坚:如敌向平潭岛、南日岛、大嶝岛进犯,驻岛部队应坚守待援,歼灭犯敌;如敌侵犯东山岛,则按预定方案进行,即守岛部队予敌杀伤后,留一个精干的营机动防御,其余人员在拂晓前撤出岛外,然后组织反击。
                 
  一时间,福建的空气充满了火药味。
  7月15日黄昏,国民党二级陆军上将、金门“防卫司令”胡琏率13艘舰艇和三十多艘机帆船,诡秘地向东山扑来。当胡琏的联合舰队驶出料罗湾时,福州叶飞指挥所的数部作战电话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指挥和参谋人员就开始对敌人的真实意图进行着各种研判,加强备战以防不测的指示电文也同时飞向各前沿阵地。叶飞分析敌人的诡秘行动:敌人一个加强师的兵力,要攻厦门吧,料他不敢;进犯平潭岛嘛,距离太远;从现在到拂晓登陆,时间也太紧;重犯南日岛呢,没有这个必要。他预感敌人最大可能会相中东山。对东山岛,叶飞考虑不准备打,因为此次敌人过于强大,而守岛部队兵少将寡,加上距离过远,也将无法及时增援。于是,他对身边参谋说:马上电告“东山游”,敌人八成是冲着他来的,可以视情做机动防御,避免无谓损失,以后再寻机反攻。
                 
  参谋人员把叶飞的指示拟成电文,从福州直飞东山:由于此次进犯之敌过于强大,守岛部队可实施第二方案,做机动防御,于16日晨4时以前撤出东山岛,然后组织力量再行反击。
                 
  十兵团和福建军区既定的海岛防御有两案:一,如敌力量不大,我则固守待援;二,如敌人多势众,我则主动撤出,避免吃亏受损,然后再寻机反击。简而言之,便是“固守防御”和“机动防御”。两种方案虽都有“防御”两字,但一字之差,大相径庭。现在强敌压境,福州方面为慎重起见,避免不久前发生的南日岛驻军遭胡琏偷袭而死亡上千人的事件重演,决定取“二案”,这不失明智之举,无可非议。
                 
  兵力悬殊的坚守战
                 
  接到电令后,游梅耀和东山县委书记谷文昌等党政军领导人紧急研究。游梅耀根据敌情和地形,果断地改变机动防御的作战预案,认为:“地方党政机关可以撤出岛,但部队坚守待援!”他为此陈述理由:“我们当兵的枪一响就溜,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老百姓将遭受多大损失,我游梅耀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们?我们当兵的手中枪不就成了烧火棍了吗?我们一定要坚持战斗。另外,如果我们撤退,敌人在岛上站稳了脚跟,钻进了我们挖的坑道、工事里,将难以反击。”谷文昌等地方党政领导认为游梅耀分析得有理,表示也不撤退,协助部队打好这一仗。
                 
  游梅耀上任前曾向叶飞拍过胸脯要坚守一天,他当然有理由不撤。但军人要服从命令,他还是给福州回了电,同时发给三十一军,表明的却是固守待援打赢这一仗的决心。
                 
  公安八○团有一个营在漳州搞边防,因此,游梅耀手中实际只有一、二营(欠四连)兵力,外加迫击炮连、水兵一连,只有1200人。虽然兵微将寡,但游梅耀却有一种大将临阵的气概,泰山压顶不弯腰。他经过一番运筹,于晚上12点左右开始调动部队。有的地方放一个班,有的放一个排,而把主力集中成一个拳头。这样虚实结合,既能最有力地打击敌人,又可使国民党军多方受到牵制,不敢贸然前进,从而拉长他们的时间,以等待兄弟部队前来增援。
                 
  叶飞接到游梅耀“抗命”的电报时,根据情报跟踪,已完全可以断定敌人目标就是东山了。叶飞当然相信自己的部属,尤其是这个“东山游”,敢打敢拼,说到做到。但大敌当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拿起电话筒直接与游梅耀通话,语气很是严肃:“东山游,这次敌人总兵力估计有1万多,你手头只有1200多人,真能顶得住?”
                 
  游梅耀回答:“报告司令员,我们能顶得住!”
                 
  叶飞又问:“你估计能守多久呢?”
                 
  游梅耀语气铿锵地回答:“还是上次和司令员说好的,保证守一整天!”
                 
  叶飞仍不放心,关切地问:“你一个团的兵力怎么顶?”
                 
  这个问题游梅耀早想好了,汇报说“前轻后重”,即把一营放在二○○和四二五阵地防御,二营坚守四一○阵地,水兵连则扼守八尺门渡口,县公安中队、盐警中队在城关待命。在给敌人一定的杀伤后,收缩兵力,转入主阵地,依托工事,固守待援。他表示:“请司令员相信,只要我的脑袋还在脖子上竖着,决不让敌人的企图得逞!东山岛肯定不会成为第二个‘南日岛’!”
                 
  放下电话不久,东山保卫战就打响了。
                 
  没料到敌人会用伞兵
                 
  16日晨5时许,胡琏统率的13艘舰艇像一条条已经盯死了猎物的游蛇,不声不响地游进东山东海岸泊地。随着胡琏一声令下,从登陆艇上开出21辆水陆两栖坦克,昂头登上海滩。第一拨6000人马紧随坦克跟进,气势汹汹地抢滩登陆。
                 
  严阵以待的守岛官兵立即予敌以迎头痛击。霎时间,
                 
  枪炮声、喊杀声震天动地响起,撕破了海岛凌晨的寂静。游梅耀的布阵起到了明显效果,放在滩头一线的尖子小分队迟滞了国民党军的行动,使敌人延至8时前后才陆续抵达前沿。
                 
  胡琏没想到解放军早有准备,遂下令海、空力量加入战斗。于是,飞机滥炸、舰炮狂轰,从新竹机场起飞的十几架运输机以一字队形飞到八尺门上空,天女散花似的丢下一批批伞兵,这是国民党军首次在战争中使用了伞兵。
                 
  游梅耀虽在后方八尺门布防了一个水兵连,但国民党使用伞兵,以八尺门为空降点,这却是他始料不及的。八尺门是东山通往大陆的咽喉,大陆要增援东山,非经八尺门不可。从敌人采取伞兵占领八尺门,与北上步兵会师进而占领全岛的计划,便可看出八尺门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如果敌人的伞兵控制了八尺门,等于关闭了东山最重要的大门,解放军援军即使及时赶到,短时间内也只能隔岸观火,顿足苦叹,岛上守军也便无路可走了。即使今后要再赶走敌人,就等于再解放一次东山岛。游梅耀下令水兵连无论如何不能丢掉这扇大门。
                 
  叶飞密切关注着战况。战斗打响后,他即按预定作战方案,命令三十一军(留一个师守备厦门)与二十八军八十二师,分别由泉州、漳州南下,由沿线地方客货运车辆运送增援东山,统一归三十一军军长周志坚指挥;并通知驻广东黄岗(今饶平)的友军(四十一军一二二师)急速东援。
                 
  增援十万火急。各增援部队动作迅速,沿线地方车辆也配合默契。驻漳浦以南旧镇的三十一军二七二团行动最快,凌晨5点50分接令后,先头部队坐部分军车立即出发,其余指战员则快速跑向公路,向开来的客车、卡车招手叫停。车上的驾驶员及乘客们一听上前线,根本不需动员,就自动下车,货车则就地卸货于路旁。6时不到一刻,不同型号、颜色各异的轿车、公汽、卡车,加入草绿色军车的行列,载着全团向东山方向进发了。
                 
  7时,游梅耀打电话向叶飞报告:“敌人经过庙山向西埔和二00高地进攻,已被挡在了石坛。”
                 
  叶飞向游梅耀下令:“敌人的目的是冲过二00高地,再向四二五高地进攻,占领四二五高地后,与降落在八尺门的伞兵会师,企图占领全岛,你命令三连守住二00高地,二连守住四二五高地,拖延敌人会师的时间。无论如何,要坚持到上午10时,10时以后,我们的援军就会赶到。”
                 
  游梅耀回答说:“坚决遵照叶司令指示办!”
                 
  就整个东山战况来说,叶飞最关注的莫过于这个八尺门。他关切地向游梅耀询问了八尺门的形势,并作了指示:“八尺门是东山的命根子,你无论如何也要叫水兵连牢牢控制在手中!”
                 
  一场惨烈的战斗
                 
  东山保卫战打得相当激烈。以谷文昌为首的东山县委和当地群众给守岛官兵以大力支援。东山民兵在战斗中发挥了很大作用,他们拿枪的拿枪,拿刀的拿刀,勇敢参战。有个乡的民兵战斗到只剩下一人,仍然坚持斗争,竟俘敌5人。谷文昌亲率干部群众为部队送子弹、送水、送饭,把负伤的战士抬下火线,虽是大战当前,但阵脚不乱。
  面对强敌陆海空优势兵力的联合进攻,守岛部队在岛上群众和民兵的配合下,按照作战预案,边打边撤,步步阻击迟滞敌军。这期间发生了多少感人的事:当敌人蜂拥而至时,战士杨学倍勇敢地冲出坑道与敌展开肉搏战,直至牺牲;副连长黄飞龙毅然拉响手榴弹扑向敌群,与敌同归于尽;此外还出现了黄继光式的战斗英雄张学栋(战后追认为华东军区战斗英雄)……虽然如此,由于敌我力量悬殊,随着战事发展,情况十分不利。游梅耀指挥部队在大量杀伤国民党军后,集中主力在公云山、王爹山和牛犊山三个核心阵地(二00、四二五等高地),同进逼阵地前沿的敌军展开殊死战斗。这3处阵地位于岛西北部,成犄角之势,对全岛安危有决定性的作用。游梅耀遵照叶飞指示,把兵力收缩集中于此,乃是抱着人在阵地在的决心坚守,直至增援部队进岛。胡琏见快速消灭守岛解放军的目的没有达到,便对这些阵地进行疯狂进攻。坚守高地的守岛部队克服弹药缺乏和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的困难,依托堑壕和土坑道顽强战斗,打退了敌军数十次进攻。子弹、手榴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枪托、石头和卸去保险的60毫米迫击炮弹,同突入阵地的敌人肉搏,以血肉之躯筑成坚不可摧的长城。
                 
  守岛部队有个总机电话班,当敌人占领他们所在的村子时,没有惊慌而跑,而是隐藏起来,坚持工作。富有戏剧性的是,敌人把被炮火炸得摇摇欲坠的电线杆给砍倒了,却居然忘了剪掉电线。要知,只要几剪子z下去,将给解放军的统一部署和指挥造成天大的困难和麻烦。但事实却是这样:在为期2天的战斗中,游梅耀与福州大本营的联络始终没有中断,从而保证了叶飞对战况的了解和对部队的指挥。
                 
  扼守八尺门的水兵师一连,在民兵积极配合下,毫不畏惧地进行反空降作战。面对一个营500多国民党伞兵部队的轮番冲锋,从连长王德长到普通民兵,都抱着死守的信念,依托300多年前抗倭时构筑的寨子断垣,顽强抵抗。守岛部队的顽强奋战,为增援部队争取了时间。16日上午9时,驻漳浦旧镇的二七二团在团长郑克诚率领下,以十万火急的速度,赶到了八尺门的对岸。此时,水兵连难于支撑,边打边向渡口后退,依靠残留的码头围墙作屏障阻击敌人。见渡口危殆,郑克诚立即下令抢渡。先头排迎着敌人伞兵劈头盖脑的弹雨奋勇向前,终于渡过海,与危急中的水兵连余部会合。随着大部队上岸,迅速向敌伞兵发起猛烈反攻,敌伞兵非死即俘。
                 
  毛泽东高度评价东山战斗
                 
                 
  当侦察机报告共军东西两路车队向东山增援的消息时,登陆在美式吉普车上坐等胜利果实的胡琏犹且不信:不可能吧,九龙江大桥不是已经炸毁了吗,我算叶飞的增援最快也得48小时。他哪知道,解放军护桥部队两个小时就修起了便桥!
  胡琏发狠,将预备队投入战斗,同时下令飞机对八尺门渡口以及增援车队猛烈轰炸,以使它全部瘫痪。但任他使尽招数,解放军二七二团仍如期抵达火线,与公安八○团协力抗击强敌,将3个核心阵地牢牢地掌握在手中。16日20时,四十一军的一个先头团急速赶至八尺门渡口。17日4时,二十八军的先头团也开始渡海进岛。
                 
  3个团的增援部队来了,决心舍身为国的游梅耀欣喜交加,诙谐地说:“今天牺牲不成了,又多了一次与死神擦肩的经历。”
                 
  游梅耀和4名团长开会研究战情,决定不待增援部队全部到达,即向国民党发起全面反击。此议获叶飞批准。待三十一军军长周志坚率九十一师指挥所上岛,一夜之间,东山岛的军事力量对比已发生了急遽的倾斜。
                 
  看到解放军增援部队源源进岛,声势浩大,而且有了统一指挥,一直希望继金门、南日岛“大捷”后再打个大胜仗回去的胡琏信心受挫。战至17日上午9时,他看到军用地图上的红蓝两色极富戏剧性地交换了位置,情知无力回天,担心相持下去会有被全歼的危险,乃开始做撤退打算。他首先把20多辆坦克撤走,用少数部队向解放军发动佯攻,以掩护大部队撤退。
                 
  东山保卫战,不仅牵动了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的神经,还受到毛泽东的高度关注。得知此战,毛泽东亲自给叶飞打来电话,询问东山战况,专门问及守东山的主官是谁。叶飞告诉他:“团长叫游梅耀,是个老革命了,指挥打仗有两下子,这次表现得很出色。”毛泽东听后放心了。
                 
  17日19时许,胡琏登上指挥舰,灰溜溜地把东山撇下了。历史记下了他的败绩:被歼3379人(其中被俘715人)、炸毁坦克2辆、击沉登陆舰3艘、击落飞机2架,而且一仗就将只有2个旅2000来人的国民党伞兵部队报销了500多人。在东山保卫战中,解放军伤亡1250人。
                 
  当叶飞向陈毅汇报战果,并为跑了死对头胡琏而遗憾时,陈毅说:“东山战斗胜利的意义不在于战果数量多少,而在于把敌人的计划彻底粉碎,不仅是军事上的很大胜利,而且是政治上的很大胜利。”
                 
  毛泽东接到东山战斗胜利的报告后,说:“东山战斗不光是东山的胜利,也不光是福建的胜利,这是全国的胜利。”他还告诉叶飞:“你们头脑要冷静,不要轻敌,现在美帝蒋介石就是看中你们福建。”“我们还要准备比东山更大规模的战斗,把敌人消灭在水上。陆上来了,消灭他在陆地上,不要怕。”7月17日,中央军委号召全国边防团向东山公安八○团学习。新华社也广播了东山战斗的情况。
                 
  得知守备部队伤亡不小,毛泽东还指示从家乡抽调1个营以做补充。不久,从韶山开来的1个营500来人,加入了公安八○团的序列。嗣后,何长工还代表党中央率从朝鲜回来的文工团到东山前线慰问。
                 
  东山大捷对全局的影响
                 
  不仅游梅耀,还有叶飞,开始都是把东山保卫战当做福建省内的一个仗来打的,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战斗如此具有全国性的意义。为什么说东山战斗是全国的胜利呢?联想毛泽东和陈毅的话,他们很快就理解了其中含意:东山战斗是蒋介石在美帝指示下进行的一次侵犯,当朝鲜停战拖延以后,美帝破坏签字是利用李承晚释放战俘及利用蒋介石向大陆侵犯,想给我们打击以破坏停战,这一仗打不好,势必影响朝鲜谈判签字;我们反过来给他打击,把反动气焰打下去了,敌人的惨败就是我们的胜利,这不是局部问题,而是全国问题。现在国内只有福建这个地方有仗打,因此打仗不是一个地方问题,而是代表了一个国家。
  东山战斗结束不久,游梅耀奉命到省委见叶飞,第一句话是:“叶司令,我是来接受批评和处分的。”
                 
  叶飞哈哈一笑,说:“小批评,大表扬,我们的君子协定是有效的。”他亲自请这位部下吃饭。游梅耀回东山时,叶飞专门下令给他配一部美国吉普车,以便于日后指挥。叶飞对游梅耀的厚爱由此可见。要知道,那时主力部队都还没有这样的配备。
                 
  东山保卫战前,有人说:看十兵团的战史,总的感觉是渡江胜利后有攻上海的挫折,福厦胜利后有金门失利,沿海平静一个时期后有南日岛的受挫。因此,东山大捷,让十兵团上下长舒了一口气。23日,他在报告东山战斗胜利的意义及情况时,说:“我们这次为什么能打得好,首先是前线指挥官不机械执行命令,照当地战斗情况需要,下决心打,不撤。前线指战员的极端坚强,这是国民党军队所学不到的……东山战斗解决了我们一个问题:敌人随时可能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来侵犯我们,我们能不能顽强地抵抗?南日岛的失败是一个连没有能坚持到晚上。敌人一开始来是集中的,我们是从分散到集中,东山这个部队能够坚持,证明完全可以用少数部队依靠地形抵抗强大优势敌人,争取主力增援消灭敌人。这个结论,文章由边防八0团来做,做得很好。”
                 
  蒋介石、胡琏和美国顾问对东山战斗都志在必胜,不惜血本把刚由美国顾问训练的空降部队首次用上了。胡琏登陆的消息传到台湾,蒋介石马上召开祝捷大会,向全世界广播,吹嘘这是“反攻大陆的前奏”。美方也宣称这是“国民党退出大陆以来的最大一次进攻”。谁知,一切都高兴得太早了。
                 
  东山惨败后,台湾扬言报复,于是,东山形势依然紧张。游梅耀督率全军将士秣马厉兵,高度警戒,时刻准备痛歼来犯之敌。在那段时间,从八尺门通往汕头和云霄的两条公路,运载作战物资的汽车络绎不绝。晚上,车灯大开,道路彻底通亮,炮兵已经到位,炮口瞄准海滩。经游梅耀建议,叶飞批准,修了海堤以强海防,把八尺门与大陆连接起来了,从此天堑变通途,东山成了半岛。
                 
  东山战斗是共产党和国民党军队在大陆的最后一次大规模作战,此后,蒋介石虽然天天叫嚷“反攻大陆”,但终究没能派出成建制的部队登岸作战。还须一提的是,东山之役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所属“西方公司”在台湾及外岛准军事作业的转折点。自此以后,“西方公司”认为蒋介石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逐渐停止了支持蒋记“游击队”的活动。1955年,当该“公司”头子汉密尔顿等人转告宋美龄,“西方公司”即将寿终正寝的消息时,宋美龄如“密友死亡”般震撼,顿觉“金陵王气黯然收”,满怀悲伤地在雨中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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