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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 · 历史 · 第 7 / 13 篇

卷七 {{sub title|识量第十四}} {{sub title|容恕第十五}} {{sub title|知微第十六}}

〔唐朝〕刘肃

识量第十四

大理卿孙伏伽,自万年县法曹上书论事,擢侍书御史,即御史中丞也。虽承内旨,而制命未下。伏伽自朝还家而卧,不见颜色。斯须侍御史已下造门,子孙惊(喜以)报,伏伽徐起以见之。时人方之顾雍。伏伽与张玄素,隋末俱为尚书令史,既官达后,伏伽谈论之际,了不讳之。太宗尝问玄素,玄素以实对,既出,神彩沮丧,如有所失。众咸推伏伽之弘量。

高丽莫离支盖苏文贡白金,褚遂良进曰:「莫离支弑其君,陛下以之兴兵,将吊伐,为辽东之人报主之耻。古者讨弑君之贼,不受其赂。昔宋督遗鲁君以郜鼎,桓公受之于太庙,臧哀伯谏以为不可。《春秋》书之,百王所法。受不臣之筐篚,纳弑逆之朝贡,不以为愆,何以示后。臣谓莫离支所献不宜受。」太宗从之。

王方庆为凤阁侍郎知政事,患风俗偷薄,人多茍且,乃奏曰:「准令式:齐缞、大功未葬,并不得朝会。仍终丧,不得参燕乐。比来朝官不依礼法,身有哀惨,陪厕朝贺,手舞足蹈,公违宪章。名教既亏,实玷皇化。请申明程式,更令禁止。」则天从之。方庆,周司空褒之曾孙,博通群书,所著论凡二百余卷,尤精《三礼》,好事者多访之,每所酬答,咸有典据,时人编次之,名曰《礼杂问》。聚书甚多,不减秘阁。至于图画,亦多异本。子晙,工劄翰,善琴棋,少聪悟而性严整,历殿中侍御史。

徐有功,为秋官郎中、司刑少卿,历居法官,数折大狱,持平守正,不以生死易节,全活者数千百家。有鹿城主簿潘好礼者,慕其为人,乃著论称有功断贤于张释之,其略曰:「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人;有功之断狱,亦天下无冤人。然释之所行甚易,徐公所行甚难。难易之间,优劣可知矣!」君子以为知言。

狄仁杰为内史,则天谓之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欲知谮卿者乎?」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臣之幸也。若臣不知谮者,并为友善,臣请不知。」则天深加叹异。

张文瓘为侍中,同列宰相以政事堂供馔珍美,请减其料。文瓘曰:「此食,天子所以重枢机,待贤才也。若不任其职,当自陈乞,以避贤路,不宜减削公膳,以邀虚名。国家所贵,不在于此。茍有益于公道,斯不为多也。」初为大理卿,旬日决遣疑狱四百余条,无一人称屈。文瓘尝卧疾,系囚设斋以祷焉,乃迁侍中,诸囚一时恸哭。其得人心如此。四子,潜、沛、洽、涉,皆至三品,时人呼为「万石张家」。咸以为福善之应也。

房光庭任侠不拘小节。薛昭坐流放而投光庭,光庭匿之。既露,御史陆遗逼之急,光庭惧,乃见执政。执政诘之曰:「公郎官,何为匿此人为?」光庭曰:「光庭与薛昭有旧,途穷而归光庭。且其所犯非大故,光庭得不纳之耶若擒以送官,居庙堂者,复何以见待?」执政义之,出为磁州刺史。

神龙初,将合祔则天于乾陵。给事中严善思上疏谏曰:「汉时诸陵,皇后多不合葬。魏晋已来,始有合葬。伏愿依汉朝之故事,改魏晋之颓纲,于乾陵之旁,更择吉地。」疏奏不纳,有识之士咸是之。

开元初,玄宗诏太子宾客元行冲修魏征撰次《礼记疏》,拟行之于国学,及成,奏上之,中书令张说奏曰:「今上《礼记》,是戴圣所编,历代传习,已向千载,著为经教,不可刊削。至魏,孙炎始改旧本,以类相比,有同钞书,先儒所非,竟不行用。贞观中,魏征因炎旧书,更加厘正,兼为之注。先朝虽加赐赉,其书亦竟不行。今行冲勒成一家,然与先儒义乖,章句隔绝。若欲行用,窃恐未可。」诏从之,留其书于内府,竟不颁下。时议以为:说之通识,过于魏征。

玄宗尝赐握兵都将郭知运等四人天军节度,太原尹王皎独不受,上表曰:「臣事君,犹子事父。在三之义,宁有等差。岂有经侍宫闱多臣子敢当恩贶?」以死自誓,固辞不受,优诏许之。

张说拜集贤学士,于院厅宴会,举酒,说推让不肯先饮,谓诸学士曰:「学士之礼,以道义相高,不以宫班为前后。说闻高宗朝修史学士有十八九人。时长孙太尉以元勇之尊,不肯先饮,其守九品官者,亦不许在后,乃取十九杯,一时举饮。长安中,说修《三教珠英》,当时学士亦高卑悬隔,至于行立前后,不以品秩为限也。」遂命数杯,一时同饮,时议深赏之。

李适之性简率,不务苛细,人吏便之。雅好宾客,饮酒一斗不乱,延接宾朋,昼决公务,庭无留事。及为左相,每事不让李林甫。林甫憾之,密奏其「好酒,颇妨政事」。玄宗惑焉,除太子少保。适之遽命亲故欢会,赋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举朝伏其度量。适之在门下也,性疏而不忌。林甫尝卖之曰:「华山之下,有金矿焉,采之可以富国。上未之知耳。」适之心善其言,他日款曲奏之,玄宗大悦。顾问林甫,对曰:「臣知之久矣。华山,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不可发掘。故臣不敢言。」适之由是渐见疏退。林甫阴构陷之,贬于袁州,遣御史罗奭就州处置。适之闻命排马牒到,仰药而死。子霅,亦见害。

牛仙客为凉州都督,节财省费,军储所积万计。崔希逸代之,具以闻。诏刑部尚书张利贞覆之,有实。玄宗大悦,将拜为尚书。张九龄谏曰:「不可,尚书,古之纳言,有唐已来,多用旧相居之。不然,历践内外清贵之地,妙行德望者充之。仙客本河湟一吏典耳,拔升清流,齿班常伯,此官邪也。又欲封之,良为不可。汉法:非有功不封。唐尊汉法,太宗之制也。边将积谷帛,缮兵器,盖将帅之常务。陛下念其勤劳,赏之金帛可也,尤不可列地封之。」玄宗怒曰:「卿以仙客寒士嫌之耶若是,如卿岂有门籍」。九龄顿首曰:「荒陬贱类,陛下过听,以文学用臣。仙客起自胥吏,目不知书。韩信,淮阴一壮士耳,羞与绛、灌同列。陛下必用仙客,臣亦耻之。」玄宗不悦。翌日,李林甫奏:「仙客,宰相材,岂不堪一尚书九龄文吏,拘于古义,失于大体。」玄宗大悦,遂擢仙客为相。先是,张守珪累有战功,玄宗将授之以宰相。九龄谏曰:「不可。宰相者,代天理物,有其人而后授,不可以赏功。若开此路,恐生人心。《传》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滥爵轻,不可理也。若赏功臣,即有故事。」玄宗乃止。九龄(由是)获谴。自后朝士惩九龄之纳忠见斥,咸持禄养恩,无敢庭议失。

容恕第十五

崔善为,明天文历算,晓达时务,为尚书左丞。令史恶其明察,乃为谤书曰:「崔子曲如钩,随时待封侯。」高宗谓之曰:「浇薄之后,人多丑政。昔北齐奸吏,歌斛律明月,高纬暗主,遂灭其家。朕虽不明,幸免斯事。」乃构流言者罪之。

李靖征突厥,征颉利可汗,拓境至于大漠。太宗谓侍臣曰:「朕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国家草创,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未尝不痛心疾首,志灭匈奴。今暂劳偏师。无往不捷,单于稽首,耻其雪乎!」群臣皆呼「万岁」。御史大夫温彦博害靖之功,劾靖军无纪纲,突厥宝货,乱兵所分。太宗舍而不问。及靖凯旋,进见谢罪,太宗曰:「隋将史万岁破突厥,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当舍公之罪,录公之勋也。」

契苾何力,铁勒酋长也。太宗征辽,以为前军总管。军次白雀城,被槊中腰,疮重疾甚。太宗亲为傅药,及城破,敕求得伤何力者,付何力令自杀之。何力奏曰:「犬马犹为主,况于人乎彼为其主致命,冒白刃而刺臣者,是义勇士也。不相识,岂是冤仇?」遂舍之。

裴玄本好谐谑,为户部郎中。时左仆射房玄龄疾甚,省郎将问疾,玄本戏曰:「仆射病可,须问之;既甚矣,何须问也?」有泄其言者。既而随例候玄龄,玄龄笑曰:「裴郎中来,玄龄不死矣。」

刘童为御史,东都留台,时兰謩为留守,辄役数百人修宫内。刘童为盛夏不宜擅役工力,謩拒之曰:「别奉进旨。」童奏之,诏决謩二十下,谪岭南。童后因他事,左授临朐令。时有敕令上佐县令送租,謩已为司农卿,知出纳。謩雅知童清介,不以曩事嫌恶,乃召仓吏谓之曰:「刘侍御顷在宪司,革非惩违,今亲自送租,固无瑕玷。数州行纳,与刘侍御同行,亦必无欠折。」一切令受纳,更无所问。时人赏謩忠恕。(刘名灵童)

苏良嗣为洛州长史,坐妻犯赃,左迁冀州刺史。及事释,妻妹诣良嗣,初无恨色,谓之曰:「牧守迁转出入是常,不闻有所累也。」后为荆州长史,高宗使中宫缘江采异竹,植于苑内。中官科船载行,所在纵暴。还过荆州,良嗣因之上疏切谏。高宗谓则天曰:「吾约束不严整,果为良嗣所怪乎!」诏慰谕,便令弃竹于江中。荆州旧有河东寺,后梁萧詧为其兄河东王所造,良嗣见而惊曰:「此在江汉之间,与河东有何关涉?」遂奏改之。良嗣寡学,深为人所笑。

卢承庆为吏部尚书,总章初,校内外官考。有一官督运,遭风失米,承庆为之考曰:「临运损粮,考中下。」其人容止自若,无一言而退。承庆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无喜容,亦无愧词。又改曰:「宠辱不惊,考中上。」众推承庆之弘恕。

皇甫文备与徐有功同案制狱,诬有功党逆人,奏成其罪。后文备为人所告,有功讯之在宽。或谓有功曰:「彼曩将陷公于死,今公反欲出之,何也?」有功曰:「尔所言者,私忿;我所守者,公法。安得以私害公乎?」

娄师德,弱冠进士擢第。上元初,吐蕃强盛,诏募猛士以讨之,师德以监察御史应募。高宗大悦,授朝散大夫,专总边任。前后四十余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而朴忠沉厚,心无适莫。狄仁杰入相也,师德密荐之。及为同列,颇轻师德,频挤之外使。师德知之而不憾。则天觉之,问仁杰曰:「师德贤乎?」对曰:「为将谨守,贤则臣不知。」又问:「师德知人乎?」对曰:「臣尝同官,未闻其知人。」则天曰:「朕之用卿,师德实荐也,亦可谓知人矣。」仁杰大惭而退,叹曰:「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容,莫窥其际也。」当危乱之朝,屠灭者接踵,而师德以功名终始,识者多之。初,师德在庙堂,其弟某以资高拜代州都督,将行,谓之曰:「吾少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据过分,人所嫉也。将何以终之?」弟对曰:「自今虽有唾某面者,亦不敢言,但自拭之,庶不为兄之忧也。」师德曰:「此适为我忧也。夫前人唾者,发于怒也。汝今拭之,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将自干,何如笑而受之?」弟曰:「谨受教。」师德与人不竞,皆此类也。

杨再思为玄武尉,使于京,舍于客院。盗者窃其囊袋,邂逅遇之,盗者谢罪。再思曰:「足下有遗行,勿复声,恐傍人害足下。但留公文,余(并仰)遗。」不形颜色。时人莫测其量。累官至纳言。则天朝,旱涝,辄闭坊市南门以禳之。再思晨入朝,值一重车将牵出西门,峻而又滑,驭者遽叱牛不前,乃骂曰:「一群痴宰相,不能和得阴阳,而闭坊门,遣我汇行,如此辛苦。」再思徐谓之曰:「你牛亦自弱,不得嗔他宰相。」

陆象先为蒲州刺史,有小吏犯罪,但慰勉而遣之。录事曰:「此例皆合与杖。」象先曰:「人情相去不远,此岂不解吾意。若论必须行杖,当自汝始。」录事惭惧而退。常谓人曰:「天下本自无事,只是愚人扰之,始为烦耳。但静其源,何忧不简?」前后历典数州,其政如一,人吏咸思之。

端午日,玄宗赐宰臣钟乳。宋璟既拜赐,而命医人炼之。医请将归家炼,子弟谏曰:「此乳珍异,他者不如,今付之归,恐招欺换。」璟诫之曰:「自隐尔心然,疑他心耶仗信示诚,犹恐不至,矧有猜责,岂可得乎?」

知微第十六

隋吏部侍郎高构,典选铨综,至房玄龄、杜如晦,愕然正视良久,降价抗礼,延入内斋共食,谓之曰:「二贤当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杜年稍减于房耳。愿以子孙为托。」因谓裴矩曰:「仆阅人多矣,未见此贤。」嗟仰不已。贞观初,如晦终右仆射,玄龄至司空,咸如构言。

房玄龄与杜如晦友善,慨然有匡主济时之志。开皇中,随父彦谦至长安。时天下宴安,论者以为国祚无疆。玄龄密告彦谦曰:「隋帝盗有天下,不为后嗣长计,混淆嫡庶,使相倾夺。今虽清平,其亡可翘足而待。」彦谦惊止之,因谓友人李少适曰:「主上性多忌刻,不纳谏争。太子卑弱,诸王擅威。唯行苛酷之政,不弘远之大略。今虽少安,吾忧其危乱矣。」少适以为不然。大业之季,其言皆验。及义师济河,玄龄杖策谒于军门,太宗以为谋生,每叹曰:「昔光武云:『自吾得邓禹,人益亲。』寡人有玄龄,亦犹禹也。」佐平天下,及终相位,凡三十二年,号为贤相,然无迹可寻。为唐宗臣,宜哉!

李靖既平突厥,倾其种落,言于太宗曰:「陛下五十年后,当忧北边。」至高宗末,突厥果为患。突厥初平,温彦博议迁其人于朔方,以实空虚之地。魏征以为不可,曰:「夷不乱华,非长久之计。」开元中,六胡果叛,咸如征言。

李𪟝,少与乡人翟让聚众为盗,以李密为主,言于密曰:「天下大乱,本为饥苦。若得黎阳一仓,大事济矣。」遂袭取之。时在饥饿,就仓者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皆客游,𪟝一见便加礼敬,引之卧内,谈谑无倦。及平武牢,获戴胄,亟推荐,咸至大官。时称𪟝有知人之鉴。

侯君集得幸于太宗,命李靖教其兵法。既而奏曰:「李靖将反,至隐微之际,辄不以示臣。」太宗以让靖,靖对曰:「此君集反耳。今中夏乂安,臣之所教,足以安制四夷矣。今君集求尽臣之术者,是将有异志焉!」时靖为左仆射,君集为兵部尚书,俱自朝还省。君集马过门数步而不觉,靖谓人曰:「君集意不在人,必将反矣。」至十七年四月,大理囚纥干承基告太子承干、汉王元昌与侯君集反。太宗大惊,亟命召之,以出期不鞠问,且将贳其死。群臣固争,遽请斩之,以明大法。谓之曰:「与公长诀矣!」遂歔欷下泣。君集亦自投于地,遂戮于四达之衢。君集谓监者曰:「君集岂反者乎?」蹉跌至此。昔自潘邸早承羁绁,击灭二虏,颇有微功。为言于陛下,乞令一子以主禋祀。」太宗特原其妻并一子为庶人,流之岭南。

马周,雅善敷奏,动无不中。岑文本谓人曰:「吾观马周论事多矣,援引事类,扬搉古今,举要删芜,言辩而理切。奇锋高论,往往间出,听之靡靡,令人忘倦。然鸢肩火色腾上,必速死,恐不能久矣。」无何而卒,如文本言。

秦叔宝,属隋将来护儿帐内,宝母死,护儿遣使吊之。军吏咸怪曰:「士卒遭丧多矣,将军未尝降问,吊叔宝何也?」护儿曰:「此人勇有志节,吾岂以卑贱处之。」叔宝后事李密,密收入王充。程龁金谓叔宝曰:「充好为咒誓,乃师老妪耳,岂是拨乱主乎?」后充拒王师,二人统兵战,马上揖充而降。太宗甚重之,功名克成,死于牖下,皆万人敌也。

太宗破高丽于安市城东南,斩首二万余级,降者二万余人,俘获牛马十万余匹。因名所幸山为「驻跸山」。许敬宗为文刻石纪功焉。中书舍人敬播曰:「圣人与天地合德,山名驻跸,此盖天意銮舆不复更东矣。」自七月攻安市,城拔,乃班师焉。

魏王泰有宠于太宗,所给月料逾于太子。褚遂良谏曰:「圣人制礼,尊嫡卑庶。故立嫡以长,谓之储君,其所承也,重矣。俾用物不计,与王者共之。庶子虽贤,不是正嫡。先王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伏见储君料物翻少魏王,陛下非所以爱子也。」文多不尽载,太宗纳之。

李义府,侨居于蜀,袁天罡见而奇之,曰:「此郎君贵极人臣,但寿不长耳。」因请舍之,托其子曰:「此子七品相,愿公提挈之。」义府许诺,因问天纲寿几何对曰:「五十二外,非所知也。」安抚使李大亮、侍中刘洎等连荐之,召见,试令咏鸟,立成,其诗曰:「日里飏朝彩,琴中半夜啼。上林许多树,不借一枝栖。」太宗深赏之,曰:「我将全树借汝,岂惟一枝。」自门下典仪,超拜监察御史,其后位寿,咸如天纲之言。

李嗣贞,尝与朝列同过太清观,道士刘概辅俨为设乐。嗣贞曰:「此乐宫商不和,君臣相阻之征也。角徵失次,父子不和之兆也。杀声既多,哀调又苦,若国家无事,太子受其咎矣。」居数月,章怀太子果为则天所构,废为庶人,死于巴州。刘概辅俨奏其事,自始平令,擢为太常丞也。

魏元忠,本名贞宰,仪凤中以封事召见。高宗与语,无所屈挠,慰喻遣之。忠不舞蹈而出,高宗目送之,谓中书令薛元超曰:「此书生虽未解朝庭礼仪,名以定体,真宰相也。」则天时为酷吏罗织下狱,有诏出之,小吏先闻以告。元忠惊喜,问:「汝名何?」曰:「元忠。」乃改名为元忠也。

裴行俭,少聪敏多艺,立功边陲,克凶丑。及为吏部侍郎,赏拔苏味道、王勮,曰:「二公后当相次掌钧衡之任。」勮,勃之兄也。时李敬玄盛称王勃、杨炯等四人,以示行俭,曰:「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也。勃等虽有才名,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者杨稍似沉静,应至令长,并鲜克令终。」卒如其言。

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国,因内宴,见张易之兄弟恃宠,无人臣礼,数奏抑之。则天不悦,谓及善曰:「卿既无事,更有游宴。但检校阁中,不须去也。」及善因请假月余,则天不之问。及善叹曰:「岂有宰相而天子得一月不见乎事可知矣。」乃乞骸骨。

李迥秀任考功员外,知贡举。有进士姓崔者,文章非佳,迥秀览之良久,谓之曰:「第一:清凉崔郎,仪貌不恶,须眉如戟,精彩甚高,出身处可量,岂必要须进士?」再三慰谕而遣之,闻者大噱焉。

玄宗东封回,右丞相张说奏言:「吐蕃丑逆,诚负万诛,然国家久事征讨,实亦劳心。今甘、凉、河、鄯,征发不息,已数十年于兹矣。虽有克捷,亦有败军,此诚安危之时也。闻其悔过请和,惟陛下许其稽颡,以息边境,则苍生幸甚。」玄宗曰:「待与王君敻筹之。」说出,谓源乾曜曰:「君敻勇而无谋,好兵以求相。两国和好,何以为功彼若入朝,则吾计不行矣。」竟如其言。说惧君敻黩兵,终致倾覆。时隽州获斗羊,因上《斗羊表》以讽焉。玄宗不纳。至十五年九月,吐蕃果犯瓜州,杀刺史田元献,并害君敻父,大杀掠男女,取军赀仓粮而去。君敻驰赴肃州以袭之,还至甘州巩笔驿,为吐蕃所击,师徒大败,君敻死之,咸如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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