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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 · 哲学

江淮异人录

〔宋朝〕吴淑
正文目录
  1. 卷上
  2. 唐宁王
  3. 花姑
  4. 沈汾
  5. 聂师道
  6. 李梦符
  7. 李胜
  8. 潘扆
  9. 陈允升
  10. 陈曙
  11. 司马郊
  12. 刘同圭
  13. 史公镐
  14. 董绍颜
  15. 卷下
  16. 耿先生
  17. 张训妻
  18. 张标
  19. 于大
  20. 江处士
  21. 钱处士
  22. 润州处士
  23. 建康异人
  24. 洪州书生
  25. 杭州野翁
  26. 糁潭渔者
  27. 宣州军士

江淮异人录

卷上

唐宁王

宁王善画马,花萼楼壁画《六马滚尘图》,明皇最爱玉面花騘,后失之,止存五马。

花姑

宋单父有种艺术牡丹,变易千种。明皇召至骊山,种花万本,色样不同,呼为花姑。(案是书所载皆南唐人事,独此二条为唐明皇时,考之宋元以后诸书,所引用皆同,今仍其旧列于卷首。)

沈汾

唐末,沈汾侍御退居乐道。家有二妾,一日谓之曰:「我若死,尔能哭我乎?」妾甚愕曰:「安得不祥之言?」因问之,对曰;「茍若此安得不哭。」汾曰:「汝今试哭,吾欲观之。」妾初不从,强之不已,妾走避之。汾执而扶之,妾不得已,乃曰:「君但升榻而坐。」汾如言,二妾左右拥袂而哭。毕视之,汾已卒矣。

聂师道

聂师道,歙人。少好道。唐末于涛为歙州刺史,其兄方外为道士,居于郡南山中,师道往事之。涛时往诣方外,至于郡政,咸以咨之,乃名其山为问政山。吴朝以师道尝居是山,因号为问政先生焉。初,方外在山中,郡人少信奉者。及师道至,𧵥信日至而富贵。师道尝与友人同行,至一逆旅,友病热疾,村中无复医药。或教病者曰:「能食少不洁,可以解。」及病危,因复劝之。人有难色,师道谕之曰:「事急矣,何难于此,吾为汝先尝之。」乃取啗之,人感其意,乃食而病果愈。后给事中裴枢为歙州,当唐祚之季,诏令不通。宣州田𫖳、池州陶雅举兵,围之累月,歙人频破之。后食尽援绝,议以城降,而城中杀外军已多,无敢将命出者。师道乃自请行,枢曰:「君乃道士,岂可游兵革中耶?」请易服以往。师道曰:「吾已受道法科教,不容易服。」乃缒之出城。二将初亦甚怪,及与之语,乃大喜曰:「真道人也。」誓约已定,复遣还城中。及期,枢适有未尽,复欲延期,更令师道出谕之。人谓其二三,咸为危之,师道亦无难色。及复见二将,皆曰:「无不可,唯给事命时。」城中人获全,师道之力也。吴太祖闻其名,召至广陵,建紫极宫以居之。一夜,有群盗入其所止,至于什器,皆尽取之。师道谓之曰:「汝为盗取吾财,以救饥寒也,持此将安用之?」乃引于曲室,尽取金帛与之,仍谓之曰:「尔当从其处出,无巡人,可以无患。」盗如所教,竟以不败。后吴朝遣师道至龙虎山设醮,道遇群盗劫之,将加害,其中一人熟视师道,谓同党曰:「勿犯先生。」令尽以所得还之,群盗亦皆从其言。因谓师道曰:「某即昔年扬洲紫极宫中为盗者,感先生至仁之心,今以奉报。」后卒于广陵。时方遣使于湖湘,使还至某处,见师道,问之曰:「何以至此?」师道曰:「朝廷遣我醮南岳。」使者以为然。及入吴境,方知师道卒矣。师道侄孙绍元,少入道,风貌和雅,善属文,年二十余卒。初,绍元既病剧,有四鹤集于绍元所处屋上。乃其卒,人见五鹤冲天而去。

李梦符

李梦符者,常游洪洲市井中,年可二十余,短小而洁白,美秀如玉人,以放荡自恣。四时常插花,遍历城中酒肆,高歌大醉,好事者多召之与饮。或令为歌词,应声为之,初不经心,而各有意趣。钟传之镇洪州也,以其狂妄惑众,将罪之。梦符于狱中献诗十余首,其略曰:「插花饮酒无妨事,樵唱渔歌不碍时。」钟竟亦不罪。后桂州剌史李琼遣使至洪州,言梦符乃其弟也,请遣之。钟令求于市中旅舍,人曰:「昨梦符不归。」因尔不知所终。

李胜

书生李胜,尝游洪州西山中,与处士卢齐及同人五六辈,雪夜共饮。座中一人偶言曰:「雪势若此,固不可出门也。」胜曰:「欲何所诣?吾能往之。」人因曰:「吾有书籍在星子,君能为我取之乎?」胜曰:「可乃出门去。饮未散,携书而至。星子距西山,凡三百余里也。游帷观中有道士,尝不礼胜,胜曰:「吾不能杀之,聊使其惧。」一日道士闭户寝于室,胜令童子叩户,取李处士匕首。道士起,见所卧枕前插一匕首,劲势犹动,自是改心礼胜。

潘扆

潘扆者,大理评事潘鹏之子也。少居于和州,樵采鸡笼山,以供养其亲。尝过江至金陵,泊舟秦淮口,有一老父,求同载过江。扆敬其老,许之。时大雪,扆市酒与同饮。及江中流,酒已尽,扆甚恨其少,不得醉。老父曰:「吾亦有酒。」乃解巾于髻中,取一小胡芦子倾之,极饮不竭。扆惊,益敬之。乃至岸,谓扆曰:「子事亲孝,复有道气,可教也。」乃授以道术。扆自是所为诡异,世号之为潘仙人,能掬水银于手中,接之即成银。尝入人家,见池沼中有落叶甚多,谓主人曰:「此可以为戏。」今以物漉取之,置之于地,随叶大小,皆为鱼矣。更弃于水,叶复如故。有蒯亮者,常至所亲家,同坐者数人,见扆过于门,主人召之,乃至。因谓扆曰:「请先生出一术以娱宾。」扆曰:「可。」顾见门前有铁砧,谓主人曰:「得此铁砧,可以为戏。」因就假之。既至,扆乃出一小刀子,细细切之至尽,坐客惊愕。既而曰:「假人物不可坏之也。」乃合聚之,砧复如故。又于袖中出一幅旧方巾,谓人曰:「勿轻此,非一人有急,不可从余假之,他人固不能得也。」乃举以蔽面退,行数步则不复见。能背本诵所未尝见书,或卷而封之,置之于前,首举一字,则诵之终卷。其间点窜涂乙,悉能知之。所为多此类,亦不复尽纪,后亦以疾卒。

陈允升

陈允升,饶州人也,人谓之陈百年。少而静默,好道家,世弋猎,允升独不食其肉,亦不与人交言。十岁,诣龙虎山入道,栖隐深邃,人鲜得见之者。家人或见之,则奔走不顾。天祐中,人见于抚州麻姑山,计其去家七十年矣,而颜貌如初。升元中,刺史危全讽少知其异,迎置郡中。独处一室,时或失之。尝夜坐,危谓之曰:「丰城橘美,颇思之。」允升曰:「方有一船橘泊牢城港,今为取之。」港距城十五里,少选便还,携一布囊,可数百颗,因共食之。危尝有姻礼,市黄金,郡中少,不足用,颇呵责其下。允升曰:「无怒,吾能为之。」乃取厚纸,以药涂之,投于火中,皆成金,因以足用。后危与吴师战,允升去之,曰:「慎勿入口中。」全讽不知悟,果败于象牙潭。

陈曙

陈曙,蕲州善坛观道士也。人谓为百岁,实亦不知其年,步行日数百里。郡人有宴席,常虚一位以待之,远近必至。烈祖闻而召之,使者未至,忽叹息曰:「吾老矣,何益于国,而枉见召。」后数日而使者至,再召竟不行。保大中,常至夜独焚香于庭,仰天拜祝,退而恸哭。俄而淮上兵革,人以为预知也。后过江,居于永兴景星废观,结庐独居,常有虎豹随之,人亦罕有见者。及卒数日,方棺敛,而遍体发汗焉。

司马郊

司马郊,一名凝正,一名守中,游于江表,常被冠褐,蹑屐而行,日可千百里。衣褐不改作而常新,所为粗暴,人无敢近之者。能诈死,以至青肿臭腐,俄而复活。尝止于宣州开元观,自宣之歙,时道士绍修默亦往歙州,至城门遇之,与同行。修默避之,先往至一镇戍,方息于逆旅。郊续至,修默隐身潜窥之,见郊入别店中,召主人与饮,因而凌辱之。主人初亦敬谢,郊不为已而更击之,既而互相搏击,郊忽踣于地,视之已死,体冷色变。一市皆聚观,乃召集乡里,缚其主人,捡尸责词,将送于州。时已向夕,欲明旦乃行。至中夜,复闻店中喧然曰:「已失司马尊师矣。」而人方悟郊诈死,释其主人。修默明日侵晓乃行,至前百里许,问人曰:「司马尊师何时过此?」曰:「今早已过矣。」明日复行百里,问之,曰:「昨日已早过矣。」及到歙州问之,亦然。每往来上江诸州,至一旅舍安泊,久之将去,告其主曰:「我所有竹器,不能将行,取火焚之。」主人曰:「方风高,且竹屋低隘,不可举火。」郊不已,众人共拜劝之。

郊怒不听,乃发火于室中,持一大杖,立于门侧,敢至者击之。郊有力,人无敢近之者。俄而火盛,焰出于竹瓦之隙,人皆惶骇。既而火灭,郊所有器什皆尽,所卧床皆重灼,而荐席无有焦者。有朱翺者,为池州法椽。郊过诣之,谓朱曰:「君色甚,恶当病,我即去,君病中能念我,或呼我姓名,当有所应。」翺不之信。后十余日,果病热疾,数日甚剧。忽忆郊之言,意甚神之,因稽首思念求祐。初,朱已病恶,见人在己前。有小吏陈某者,常指使如意,令入室侍疾,亦叱去之。家人守之,户外无得入者。至是朱恍惚见陈某,持一瓯筑进之,朱饮之,便觉意爽体佳,呼家人曰:「适陈某所持来药甚效,当今更进一服。」家人惊曰:「比不令人入室,陈安得至此?」朱乃悟郊之垂祐也。自是朱疾渐平。郊尝居歙州某观,病痢困剧,观主欲申白官司,先以意闻郊。郊怒曰:「吾疾方愈,何劳若此!」既渐困笃,观主不得已,乃口白县令姚蕴,蕴使人候问之。郊曰:「姚长官何故知吾病也!」来者以告,郊怒,忽起,结束径入某山中,其行如飞。

后十余日,持一大杖,求观主,将捶之。观中道士共礼拜求救,乃免。尝至洪州市中,探鲊食之。市中小儿呼曰:「道士吃鲊。」郊怒,以物击小儿,中面流血。巡人执郊,送于虞候,素知其名,方善劝说之。郊乃极口骂怒,虞候不胜其忿,杖之至十。郊谓人曰:「彼杖我十五,可得十五日活,杖我十,十日死矣。」既而果然。后入庐山,居简寂观,因醉卧,数日而卒。临终,令置一杖于棺中。及葬,觉棺空,发之,唯杖在焉。

刘同圭

刘同圭者,居洪州,诣艾氏家,赁其屋而居。家唯翁媪而已,旦持一筐簟卖之,夕而醉归。积久,邻人怪之,夜穴壁窥之。见出一缶土,以水噀之,须臾蕈生,及晓刈之。后翁病,谓媪曰:「我死,必置一杖于棺中。」及卒,如其言。初举棺以出,人觉其重,及至半路,渐轻如无,流荡其棺,唯觉杖在其中,发之独得杖耳。

史公镐

史公镐者,江南大将史公铢弟也。性冲淡乐道,未尝见其喜怒。人或干之,亦不以介怀。既贵盛,衣服鲜楚,每至人家,必解衣而坐,不以宾主为意。及去,误著他人故弊衣,亦不之觉也。或持其衣逐之,方悟,乃易之。兵部尚书张翰典铨,公镐求为杨子令,会已除官,不果。翰见其旷达,多可试,谓之曰:「且为杨子尉,可乎?」公镐亦忻然从之。后为瑞昌令,卒于官。时方晴霁,而所居宅上独云雨,人有望见云雨之上,有一人绯衣乘马,冉冉而上,极高而没。

董绍颜

董绍颜者,能知人。尝诣鄂州节度使李简,简出诸子,以侍绍颜。时有平头小儿何敬洙侍简侧,绍颜曰:「诸子亦皆贵,然不若此平头也。」后敬洙累授节镇,为时名将焉。义祖镇润州,绍颜在焉,常阅衙中诸将校品第之。有蓝彦思者,谓绍颜曰:「尔多言,或中也。」绍颜曰:「君勿言,郎君非善终者。」彦思曰:「吾军校,死于锋刃,事吾事也,何足言哉!」绍颜曰:「汝宁得好锋刃之下而死乎?」后郡中稍有火,衙中亦为之备,盛造桶以贮水,而军人因是持桶刀为乱,彦思死于难焉。

卷下

耿先生

耿先生者,江表将校耿谦之女也。少而明慧,有姿色,颇好书,稍为诗句,往往有嘉旨。而明于道术,能拘制鬼魅,通于黄白之术,变怪之事,奇伟恍惚,莫知其何从得也。保大中,江淮富盛,上好文,雅悦奇异之事,召之入宫,益观其术,不以贯鱼之列待,特处之别院,号曰先生。先生常被碧霞帔,见上多持简,精彩卓逸,言词朗畅。手如鸟爪,不便于用饮食,皆仰于人,复不喜行宫中,常使人抱持之。每为诗句,题于墙壁,自称北大先生,亦莫知其旨也。先生之术不常的然发扬于外,遇事则应,黯然而彰,上益以此重之也。始入宫,问以黄白之事,试之皆验,益复为之,而简易不烦。上尝因暇,预谓先生曰:「此皆因火以成之,茍不须火,其能手?」先生曰:「试为之,殆亦可。」上乃取水银,以硾纸重复裹之,封题甚密。先生内于怀中,良久忽若裂帛声。先生笑曰:「陛下常不信下妾之术,今日面观,可复不信耶?」持以与上,上周视题处如旧,发之已为银矣。又尝大雪,上戏之曰:「先生能以雪为银乎?」先生曰:「亦可。」

乃取雪实之,削为银铤状,先生自投于炽炭中,灰埃坌起,徐以炭周覆之。过食顷,曰:「可矣。」乃持以出,赫燃洞赤,置之于地,及冷,烂然为铤银,而刀迹具在。反视其下,若垂酥滴乳之状,盖初为火之所融释也。因是先生所作雪银甚多。上诞日,每作器用,献以为寿。又多巧思,所作必出于人。南海尝贡奇物,有蔷薇水、龙脑浆,蔷薇水清泚郁烈,龙脑浆补益男子。上宝惜之,每以龙脑浆调酒服之,香气连日不绝于口,亦以赐近臣。先生曰:「此未为佳也。」上曰:「先生岂能为之?」曰:「试为,应亦可就。」乃取龙脑,以细绢袋之,悬于琉璃瓶中。上亲封题之,置酒于其侧而观之。食顷,先生曰:「龙脑已浆矣。」上自起附耳听之,果闻滴沥声。且复饮少选,又视之,见琉璃瓶中湛然如勺水矣。明日发之,已半瓶,香气酷烈,逾于旧者远矣。先生后有孕,一日谓上曰:「妾此夕当产神孙圣子,诚在此耳,请备生产所用之物。」上悉为设之,益令宫人宿于室中,夜半烈风震霆,室中人皆震惧,是夜不复产。明旦,先生腹已消如常人。上惊问之,先生曰:「昨夜雷电中生子,已为神物持去,不复得矣。」先生嗜酒,至于男女大欲,亦略同于常,后亦竟以疾终。古者神仙,多晦迹混俗,先生岂其人乎?余顷在江南,常闻其事,而宫掖秘奥,说者多异同。及江南平,在京师,尝诣徐率更游,游即义祖之孙也,宫中之事,悉能知之,因就质其事,备为余言。

张训妻

张训者,吴太祖之将校也。口大,时人谓之张大口。吴太祖在宣州,常给诸将铠甲,训所得故弊,不如意,形于言色。其妻谓之曰:「此不足介意。但司徒不知,茍知之,必不耳。」明日,吴公谓张曰:「尔所得甲如何?」张以告,公乃易之。后吴公移广陵,尝赐诸将马,训所得复驽弱,训亦不满意。妻复言如前。明日,吴公又问之,训复以为言。公曰:「尔家事神耶?」训曰:「无。」公曰:「吾顷在宣州,尝赐诸将甲,是夜梦一妇人,衣真珠衣,告予曰:『公赐张训甲甚弊,当为易之。』及吾问汝果然,乃为汝易之。今赐诸将马,复梦前珠衣妇人告予曰:『张训所得马,非良马也。』其故何哉?」训亦不能测也。训妻有衣箱,常自启闭,训未尝见之。一日,妻出,训窃启之,果见珠衣一袭。及妻归,谓训曰:「君开我衣箱耶?」初,其妻每食,必待其夫。一日训归,妻已先食,谓训曰:「今日以食味异常,不待君先食矣。」训入厨,见甑中蒸一人头,训心恶之,阴欲杀之。妻谓曰:「君欲负我耶?然君方为数郡刺史,我不能杀君。」指一婢曰:「杀我必先杀此,不尔君必不免。」训遂杀妻及其婢,后果为刺史。

张标

(《正统道藏》本作闽中处士)

闽中处士张标者,有道术,能通于冥府。或三日五日,卧如死而体不冷,既苏,多说冥中事。或言未来,一一皆验,郡中大信之。王保宜者,唐末为闽师持章赴朝廷,道路不通,乃泛海,因溺死。其孙侃留居闽中,因家人疾,请摽梼于冥府。摽从之,因曰:「见君之先父,在水府有冥职。」言其家事委曲,一一皆是。

于大

于大,居洪州西山中,无四时常持花,不欲近人。尝至应圣宫,以花置道像前。道士为设茶,置之食案。须人退,于乃取饮,饮讫置茶盏于案,长揖而去。人或揖之,亦复相揖,但不与人语耳。有少年好道,欲往事之,而不能得。一日,少年拜曰:「愿事先生。」于走不顾。少年逐之而持其衣,于驱之不去,上山渡水,不暂置之。至一年,临水而坐,问少年曰:「颇渴否?」曰:「然。」怀中出物如茶末,与之曰:「置此口中,掬水下之。」如言。须臾因睡,及觉失之矣。

江处士

歙州江处士,性冲寂好道,能制鬼魅。乡里中尝有妇人,鬼所附著,家人或仿佛见之。一夜,其夫觉有人与妇共寝,乃急起持之,呼人取火共缚。及火至,正见捉己所系腰带也。广求符禁,终不能绝,乃往诣江。江曰:「吾虽能御之,然意不欲与鬼神为仇,尔既告我,当为遣之。令归家洒扫一室,令一童子烹茶,待吾至,无得令人辄窥。」如其言,江寻至,入室坐,令童子出迎客。果见一绿衣少年,貌甚端雅,延之入室,见江再拜。江命坐,乃坐啜茶,不交一言,再拜而去。自是妇人复常。有人入山伐木,因为鬼物所著,自言曰:「树乃我之所止,汝今旯伐,吾将何依?当假汝身,为我窟宅。」自是其人觉皮肤之内,有物驰逐,自首至足,靡所不至。人不胜其苦,往诣江,人未至,鬼已先往。江所居有栖,栖北有茂竹,江方坐楼上,觉神在竹林中,呼问之,鬼且以告,且求赦过。江曰:「吾已知矣。」寻而人至,谓之曰:「汝可于乡里中觅空屋人不居者,复来告吾。」人往寻得之,江以方寸纸,置名与之,戒之曰:「至室屋弃之。」如言而病失。又尝有人为夔鬼所挠,其家置图画于楼上,皆为秽物所污。以告之,江曰:「但封闭楼门三日,当使去之。」如言,三日开之,秽物尽去,图画如故。余有所知世居歙州,亲见其事。

钱处士

钱处士,天祐末游于江淮,尝止于金陵杨某家。初,吴朝以金陵为州,筑城西抛江,东至潮沟。钱指城西里余荒秽之地,劝杨买之,杨从其言。及建为都邑,而杨氏所买地正在繁会之处,乃构层楼为酒肆焉。尝宿于杨家,中夜忽起,谓人曰:「地下兵马喧阗,云接令公,聒我不得眠。」人皆莫之测也。明日,义祖自京口至金陵,时人无有预知者。尝见一人谓之曰:「尔天罚将及,可急告谢自责。」人曰:「我未省有过。」钱曰:「尔深思之。」人良久乃曰:「昨日饮食不如意,因怒其下,弃食于沟中。」钱曰:「正是此尔,可急取所弃食之。」乃取之,将以水汰去其秽,俄而雷电大震。钱曰:「急取秽食之。」如言而雷电果息。尝有人图钱之状,钱见之曰:「吾反不若此常对圣人也。」人不之悟。后有僧取其图,置于志公塔中,人以为应。后烈祖复取之入宫,陈于内寝焉,又每为谶语,说方来事。言李氏之柞曰:「仿佛之间一倍杨。」初,吴氏有江之地凡四十六年,而李氏三十九年,或谓杨氏自称尊至禅代二十年,故仿佛倍之耳。

润州处士

润州处士,失姓名,高尚有道术,人皆敬信之。安仁义之叛也,郡人惶骇,咸欲奔溃。或曰:「处士恬然,居此必无恙也。」于是人稍安堵。处士有所亲,挈家出郡境以避难,有女已适人,不克同往,托于处士,处士许之。既而围急,处士谓女曰:「可持汝刻一物来,吾令汝免难。」女乃取家中一刀以往。处士刀边以手抑按之,复与之曰:「汝但持此,若端简然,伺城中出兵,随之以出,可以无患。」如言在万众中,无有见之者。至城外数十里,村店中见其兄亦在焉。女至兄前,兄不之见也,乃弃刀于水中复往,兄乃见之,惊曰:「安得到此?」女具以告。兄复令取刀持之,则不能蔽形矣。后城陷,处士不知所之。

建康异人

(《正统道藏》本作建康贫者)

建康开城之东郊坛门外,尝有一人,不言姓名,于此面野水构小屋而居,才可庇身,屋中唯什器一两事,余无他物。日日入城去乞丐,亦不历街巷市井,但入寺逍遥游观而已。人颇知之,巡使以白上,上令寻迹其出处,而问其所欲。及问之,亦无所求。时盛寒,官方施贫者衲衣,见其剧单,以一衲衣与之,辞不受。强与之,乃转以与人,益怪之。因逐之,使移所居,且观其所向。乃毁屋,移于玄武湖西南内臣张谋果园,多荒秽,亦有野水,复于水际构屋居之。时大雪数日,园人不见其出入,意其冻死。观之,见屋已坏,曰:「果死矣。」遂白官司。既发屋视之,则方熟寝于雪中,惊起,了无寒色。乃去,不知所之。

洪州书生

成幼文为洪州录事参军,所居临通衢而有窗。一日,坐窗下,时雨霁泥泞而微有路。见一小儿卖鞋,状甚贫窭,有一恶少年与儿相遇,絓鞋坠泥中,小儿哭求其价。少年叱之,不与,儿曰:「吾家旦未有食,待卖鞋营食,而悉为所污。」有书生过悯之,为偿其值。少年怒曰:「儿就我求钱,汝何预焉?」因辱骂之,生甚有愠色。成嘉其义,召之与语,大奇之,因留之宿夜共话。成暂入内,及复出,则失书生矣。外户皆闭,求之不得。少顷,复至前曰:「旦来恶子,吾不能容,已断其首。」乃掷之于地。成惊曰:「此人诚忤君子,然断人之首,流血在地岂不见累乎?」书生曰:「无苦。」乃出少药,傅于头上,捽其发摩之,皆化为水。因谓成曰:「无以奉报,愿以此术授君。」成曰:「某非方外之士,不敢奉教。」书生于是长揖而去,重门皆锁闭而失所在。

杭州野翁

(《正统道藏》本作洪州将校)

钟传之镇洪州也,尝遣衙中将校晏某使于浙中。晏至杭州,时方寒食,州人出城,士女阗委,晏亦出观之。见翁妪二人,对饮于野中,其翁忽尔乘云而上,万众喧呼。妪仰望恸哭,翁为下十数丈,以手慰止之。俄而复上,极高而没。洪州艾氏其先识晏,亲闻其说。

糁潭渔者

吴太祖为庐州八营都,巡警至糁潭,憩于江岸。有渔父鼓舟,直至前,馈鱼数头,曰:「此犹公子孙,鳞次而霸也。」因四指曰:「此皆公之山川。」吴公异之,将遗以物,不顾而去。

宣州军士

(《正统道藏》本作魏王军士)

义祖子魏王知证镇宣州,有军士失姓名,家唯夫妻而已。一日,夫自外归,求水沐浴,换新衣,坐绳床而终。妻见之,大惊曰:「君死耶?」于是不哭,亦沐浴换衣,与夫对坐而卒。魏王因并冢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