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 · 历史 · 第 3 / 10 篇
第二卷????卷上二
〔中国古代〕张祖翼○慈禧之侈纵光绪初,恭王奕䜣当国,事无大小,皆谨守绳尺,无敢僭越。其时三海虽近在宫禁,自庚申后,不免小有残破,亦未尝兴修。每当慈安、慈禧率帝、后等幸海时,恭王必从,慈禧辄以言探之曰:「此处该修了。」恭王正色厉声而言曰:「喳!」
绝无下文,慈禧亦不敢再言。慈安则曰:「空乏无钱,奈何?」
及慈安不得其死,遂内外交相媒孽,逐恭王出军机,以瞽瞍继任。于是迎合慈禧,先修三海,包金鼇玉𬟽于海中。时阎敬铭为户部尚书,阎举库中闲款无多寡皆册报。旧例,凡年终户部册报仅各项正款,他如历年查抄之款、罚款、变价之款皆不呈报,一以恐正款有亏,以此弥缝,二堂上及库官亦于此有小沾润。阎掌户部,此等杂款多报出七百余万。慈禧大喜,遂有兴复圆明园之意。又有人奏言,修圆明园须三千余万,不如万寿山地大而风景胜圆明,估计千余万足矣。乃定议修颐和园。设海军衙门,以每年提出之海军经费二百万两为修园费,又开海军报效捐,实银七千两,作为一万,以知县即选,又得数百万,亦归入修园费。
不三年,园成,慈禧率帝后宫眷等居之。自移园后,每日园用万二千金也。园中设电灯厂、小铁道、小汽船,每一处皆有总办帮办委员等数十人,满员为多数。甲午之败,李文忠常恨恨曰:「使海军经费按年如数发给,不过十年,北洋海军船炮甲地球矣,何致大败!此次之败,我不任咎也。」
诚然。忆光绪二年,予留京应试时,与友人游三海者二次。三海以南海为最,遍海皆荷花,海中有殿曰瀛台,旁有仪鸾殿。
予初游时,见仪鸾左偏,有人借地燕会,盘辫解衣,高呼拇战,殿门廊下即砌行灶为庖厨。予与诸友见之,不禁大笑。此亦禁地中亘古未见者也。瀛台四围皆水,一九曲板桥通之,壁上帖落皆清初三王真迹,又有成亲王寸楷《赤壁赋》一大幅。房闼曲折数十间,颇精雅,即戊戌变政后幽德宗之处也。
○载澂之淫恶恭王奕䜣之子载澂,淫恶不法。载澂病,奕䜣大喜,日望其死,虽延医治药,不过掩人耳目而已。久之病革,左右以告,王曰:「姑念父子一场,往送其终可耳。」及至澂卧室,见澂侧身卧南坑上,气仅属,上下衣皆以黑绉绸为之,而以白丝线遍身绣百蝶。王一见大怒曰:「即此一身匪衣,亦该死久矣。」不顾而出。澂遂绝。当澂出入宫禁最密时,王深恐变作,会澂有劫妇事,遂囚之宗人府高墙,意在永禁。无何奕䜣妻死,澂请于慈禧,谓当尽人子之礼,奔丧穿孝,乃特旨赦出之。
○管劬安之宠幸管劬安者,阳湖人。父营贾业,生计不甚厚。劬安好游荡,淫朋狎友,频年征逐,累耗父赀。顾其人小有才,面目姣好,且善绘事,工小曲,能为靡靡之音。父以其不可教训,逐之。
劬安遂弃父母妻子,只身随同乡入都。会如意馆招考画工,劬安应试,膺首选,遂入馆供奉。内廷太监时至馆索画,独赏劬安。劬安又善逢迎,极意结纳,得内监欢,遂受知于李莲英。
蒙慈禧召见秘殿,而试之画,大称后意,骤升如意馆首领。时入宫禁,且以江南淫靡之曲为慈禧奏之,此则北人为有生以来所未闻也。后大喜过望,赏赉无算,命近侍为之置家室,赏居庐于东华门外。劬安亦誓愿鞠躬尽瘁以报,不南归矣。十余年来,积资数十万,置商业于京师。及老留须,遂不雕J宫。当其盛时,宫中园中随驾往来无虚日,后常以「吾儿」呼之,外人遂讹传为慈禧干儿,其实非也。
光绪季年,京师江苏同乡设画会,劬安在会中,无锡吴观岱曾见之。美须髯,疏眉朗目,颇有风致,令人想见张绪当年。
○慈禧之滥赏清例,内外臣僚除内廷供奉如上南两书房及内务府外,非官至二品,不得赐福字,非年至五十,不得赐寿字。仪征阮文达归乡后,名其居曰福寿庭,志遭遇之隆也。乃慈禧不然。慈禧好观剧,嫌南苑伶工无歌喉,遍传外班,如谭鑫培、孙菊仙、汪桂芬、杨小楼先后皆入宫演剧。慈禧晚年最喜观杨剧,每入宫,必携其幼女同往。一日演毕,慈禧特召杨携女入见,指案上所陈猪羊及一切馎饦之属谓之曰:「皆以赐汝。」杨跪地稽颡曰:「奴才不敢领。」问何故,杨曰:「此等物已蒙赏赉不少,家中无处存放,求老佛爷赏几个字罢。」慈禧曰:「尔欲何字,联耶?扇耶?」杨曰:「求赏福寿字数幅,即感恩不尽。」言罢,复稽颡不已。
慈禧颔之,立命以纸墨进,书大福字大寿字数方以赐之,并前所指案上各物亦并赐之,且云:「此赏汝小女孩可也。」杨乃率女谢恩出。呜呼!一优伶耳,得臣僚所不易得之物,复称家中无处存放,意若藐然,使臣下言此,即以大不敬罪之矣。且率小儿女以觐九重,即至亲至近大臣,亦未易遇此。此等异数不施之于朝士大夫,而施之于伶人,宜乎身死而国亦随之矣。
○毅皇后之被逼死慈禧好观剧,毅皇后每陪侍,见演淫秽戏剧,则回首面壁不欲观。慈禧累谕之,不从,已恨之,谓有意形己之短。后美而端重,见人不甚有笑容,穆宗亦雅重之,每欲亲近,后见上则微笑以迎,慈禧即加以狐媚惑主之罪。左右有劝后昵慈禧者,否则恐有不利。后曰:「敬则可,昵则不可。我乃奉天地祖宗之命由大清门迎入者,非轻易能动摇也。」有谗者言于慈禧,更切齿痛恨,由是有死之之心矣。然后无失德,事事按礼,知不欲帝近己,则亦远帝,慈禧无隙可乘。
会穆宗病,慈禧往视,或见后未侍疾,则大骂妖婢无夫妇情。后曰:「未奉懿旨,不敢擅专。」慈禧语塞,更恨之。及帝弥留之际,后不待召哭而往,问有遗旨否,且手为拭脓血。帝力疾书一纸与之。尚未阅竟,忽慈禧至,见后悲惨,手拭帝秽,大骂曰:「妖婢,此时尔犹狐媚,必欲死尔夫耶!皇帝与尔何物,可与我。」后不敢匿。慈禧阅迄,冷笑曰:「尔竟敢如此大胆!」立焚之。或曰言继续事也。顺手批其颊无数,慈禧手戴金指甲,致后面血痕缕缕。帝为缓颊,慈禧乃斥令退,不使之送终也。须臾帝崩。
故后以片纸请命于父,父批一「死」字,殉节之志遂决。慈禧之残忍淫凶无人
理如此。
○亲贵诱抢族姑载澂者,宣宗之孙,恭王奕䜣之长子,群呼之为澂贝勒者也。年少纵欲,狂淫无度。一年复间,率其党游十刹海。海故多荷,沿岸皆有茶座,卖莲藉者亦沿岸布地以售。澂见隔座有一妇甚妖治,独座无偶,屡目澂,一若似曾相识而俗语者。澂见之,命其党购莲蓬一束赠之,且谓之曰:「此大爷所赠,欲与尔相会,可乎?」妇曰:「吾家人杂颇不便,请大父择一地可耳。」澂闻大喜,遂约至酒楼密室相会。从此为云为雨,已非一日。妇知为载澂,澂不知妇为谁也。一日澂谓妇曰:「吾两人情好如此,不得常相厮守,奈何?尔能归我否?」妇曰:「家有姑有夫,势必不行,无已,惟有劫我于半途可耳。
且大爷劫一妇人,谁敢云尔者。」澂大喜,乃置金屋,备器具,仍约妇于十刹海茶座间,率其党一拥而上劫之去。道路沸扬,以为澂贝勒抢夺良家妇女,不知其有约也。妇家甚贫,翁在日曾为浙江布政使,辛酉杭城再陷,逃至普陀为僧,而以殉难闻,得恤如例。子即妇夫,阘冗不能自立,虽亦京曹官,然终身无希望者也。逮妇被劫,知为载澂所为,益不敢控告,因忿而癫,终日被发袒胸,徜徉于衢路间,口讲指画,述其苦楚而已。有日炳半聋与予行西单牌楼间遇之,指谓予曰:「此即载澂所劫妇之夫也。」妇为宗室女,论支派,当为载澂族姑。奕䜣闻之,囚澂于高墙,即此事也。蔑伦绝理,行同禽兽,皇室固当如是乎!
○皇室无骨肉情清祖制,皇子生,无论嫡庶,一堕地,即有保母持之出,付乳媪手。一皇子例须用四十人,保母八,乳母八,此外有所谓针线上人、浆洗上人、灯火上人、锅灶上人。至绝乳后,去乳母,添内监若干人为谙达,所以教之饮食,教之言语,教之行步,教之礼节。至六岁,则备小冠小袍褂小靴,教之随众站班当差,教之上学,即上书房也。黎明即起,亦衣冠从容而入干清门,杂诸王之列,立御前。所过门限不得跨,则内侍举而置之门内,则又左顾右眄,仪态万方而雅步焉,皆谙达之教育也。自堕地即不与生母相见,每年见面有定时,见亦不能多言,不能如民间可以随时随地相亲近也。至十二岁,又有满文谙达教国语。
至十四,则须教之以弓矢骑射。至十六或十八而成婚。
如父皇在位,则群居青宫,即俗呼阿哥所也;如皇崩,即率所生母并妻分府而居焉,母为嫡后则否,盖子已正位,即奉为太后矣。按:自襁褓至成婚,母子相见迨不过百余面耳,又安得有感情哉!皇女得较皇子为尤疏,自堕地至出阁仅数十面。更可诧者,每公主出嫁,即赐以府第,不与舅姑同居,舅姑且以见帝礼谒其媳。驸马居府中外舍,公主不宣召,不满〔?〕共枕席。每宣召一次,公主及驸马必用无数规费,始得相聚,其权皆在保母,则人所谓管家婆也。公主若不贿保母,即有所宣召,保母必多方间阻,甚至责以无耻。女子多柔懦而软,焉有不为其所制者。
即入宫见母,亦不敢曲诉,势分相隔,不得进言,即言亦不听。所以有清一代公主无生子者,有亦驸马侧室所出。若公主先驸马死,则逐驸马出府,将府第房屋器用衣饰全数而入于宫中。除屋宇外,其入保母腰缠者,不可考也。大抵清公主十人而九以相思死。清之公主子女众多而又夫妇相得如民间者,二百年来仅宣宗之大公主与其夫符珍耳。大公主之初嫁也,有所召,亦为保母所阻,年余不得见驸马面,怒甚,忍而不言。一日入宫,跪宣宗前请命曰:「父皇究将臣女嫁与何人?」帝曰:「符珍非尔婿耶?」公主曰:「符珍何状?臣女已嫁一年,未之见也。」上曰:「何以不见?」女曰:「保母不使臣女见也。」
上曰:「尔夫妇事保母焉得管?尔自主之可也。」公主得命,回府立斥保母,召符珍,伉俪甚笃,生子女八人,可谓有清以来,首屈一指。可见公主夫妇之相隔,帝并不知之。二百年来之公主,皆无此厚颜,故每每容忍,自伤以死。管家婆之虐待公主尤甚于鸨之虐妓。然宫中不授以照应之权,彼亦不能作恶,特因照应二字,推波助澜耳。不亦大可畏哉!不亦大可笑哉!吾甚与大公主为女中豪杰也。或曰此二者亦沿明制。
○翁、李之隙李文忠之督畿辅也,凡有造船购械之举,政府必多方阻挠。或再四请,仅十准一二,动辄以帑绌为言。其甚者,或且谓文忠受外人愚,重价购窳败之船械而不之察。故文忠致刘丹庭书有云:「弟之地位似唐之使相,然无使相之权,亦徒唤奈何而已。」按其实,则政府𬺈龁之者非他人,即翁同龢也。同龢本不慊于文忠,因乃兄同书抚皖时,纵苗沛霖仇杀寿州孙家泰全家,同书督师,近在咫尺,熟视无睹。及为人参劾,上命查办,文忠时为编修,实与有力焉。然亦公事公办,并非私见也。同书由是革职遣戍。同治改元,始遇赦归而卒。然同龢因此恨文忠矣。
使非文忠有大功于国,使非恭王知人善任,恐亦将以罪同书者罗织而罪文忠矣。所以光绪初年,北洋治海陆军,皆文忠竭力罗掘而为之。及甲午之败,文忠有所借口,而政府犹不悟也。当时朝士无不右翁而左李,无不以李为浪费,动辄以「可使制挺挞秦楚之坚甲利兵」为言。顽固乖谬,不达时务,众口一词,亦不可解。至因优伶杨三之死而为联语云:「杨三已死无苏丑,李二先生是汉奸。」昌言无忌,不辨是非如此。所以梁鼎芬以劾文忠革职,同年故旧皆以为荣,演剧开筵,公饯其行,至比之杨忠愍之参严嵩。其无意识之举动,真堪发笑。
可见当时朝士之昧于时局,绝无开通思想也。甲午之役,文忠已许给小村寿太郎银百万,令其退兵。小村已允。及小村入京,文忠不料其觐见时,对上言之,上大怒。翁又怂?谓文忠卖国。
附翁者又谓日本小国何足畏,翁听门生故旧言,一意主战。台湾之割,二万万兵费之赔,皆翁一人之力也。文忠愤激时对人曰:「小钱不花要花大钱,我亦无法。」呜呼!自古大将尽忠报国,未有不尝为群小所忌者,文忠犹幸不为岳忠武第二
也。
○李文史致谤之由当光绪初元,予以应试进京,但闻人言李文忠,无不痛詈之者,无论上下社会之人,众口一词,窃以为怪。按:文忠得谤之由,自苏绅起。当苏州克复之日,大兵进城,伪忠王府有牌坊一座,上刊颂语,款列众绅,如翁、潘、彭、汪等名,皆一时朝贵。合肥遣兵数百守之,不使拆。其实与名之人非建坊之人,无赖小绅借大绅之名以媚伪王。合肥不知,以为若辈竟暗通反寇,将穷治之,后察知其实,遂听其拆毁。然而苏人竟因此恨文忠矣。所不恨者,潘文勤耳,文忠口无择言,亦不能为之讳。光绪改元,恩科顺天乡试,适文忠因事入觐,公事毕,已请训辞行矣,因榜期在迩,遂勾留数日以候之。
届期,文忠于贤良寺设筵,邀同乡显贵数人,秉烛宵以候报,至天明无一来者。遣人至顺天府阅榜,安徽竟无一人。文忠颇怏怏,即大言曰:「咸丰戊午,北闱不中吾皖一人,闹出柏中堂大案,不要今年又闹笑话罢。」即登舆出城而去。此言传于各主司之耳,岂能不恨乎?穆宗奉安之年,文忠照例办皇差。内廷派出大臣有灵桂者,亦大学士也。而文忠之走卒舆夫等,皆以为中堂仅合肥一人耳,又安知京中尚有无数中堂者。至尖站处,灵桂舆夫将灵桂大轿停堂中,文忠舆夫曰:「此我们中堂停舆地,尔何人敢停此!」灵之人曰:「我家亦中堂,且满中堂,位在尔中堂上。」李之人不服,大骂曰:「非我中堂,尔中堂尚有今日耶!」
遂交哄。文忠闻之,命巡捕官传语止斗,且曰:「让让他,让让他,不要惹动癫狗乱咬人,不是顽的。」此言也,非指灵桂,乃暗指诸御史也。然灵桂闻之,岂有不恨之理。夫文忠尚能督畿辅二十年而不遭祸者,一由恭亲王倾心相托,二由慈禧尚有旧勋之念,三由文忠每年应酬宫闱亦属不赀,不然,危矣。予出入京师三十年,逮归自泰西后,始渐闻京师人有信仰文忠者,然亦不过十之二三耳。可笑者,甲午之年,予于冬初到京,但闻京曹官同声喧詈马建忠,竟有专折奏参,谓马遁至东洋,改名某某一郎,为东洋作间谍。盖以马星联之事,而归之马眉叔者。星联,字梅孙,浙江举人。癸未以代考职事革捕,而遁至东洋。
建忠,号眉叔,江苏人,候选道,其时为招商局总办。言者竟合梅孙、眉叔为一人,可笑孰甚。予逢人为眉叔表白,人尚未信。予曰:「眉叔现在上海,一电即来,何妨试之。」及言于丁叔衡太史立钧,始遍告其同馆同年诸人。
即黄仲弢太史绍箕亦闻予言,始知眉叔之为人,然犹不深信也。
至谓文忠为大汉奸,眉叔为小汉奸,观御史安维峻劾文忠一疏,无一理由,真同狂吠,此等谏草实足为柏台玷,而当时朝野上下且崇拜之,交誉之。及获罪遣戍,贯市李家骡马店为之备车马,具糇粮,并在张家口为之赁居庐,备日用,皆不费安一文,盖若辈皆以忠义目安也。闭塞之世,是非不明,无怪其然。故有与文忠相善者,不曰汉奸,即曰吃教,反对者则人人竖拇指而赞扬之。若执《孟子》「皆曰可杀」一语,则文忠死久矣。
所以然者,文忠得风气之先,其通达外情,即在同治初元上海督师之日,不意三十年来,仅文忠一人有新知识。而一班科第世家,犹以「尊王室攘夷狄」套语,诩诩自鸣得意,绝不思取人之长,救己之短。而通晓洋务者,又多无赖市井,挟洋人以傲世,愈使士林齿冷,如水火之不相入矣。光绪己卯,总理衙门同文馆忽下招考学生令。光稷甫先生问予曰:「尔赴考否?」
予曰:「未定。」光曰:「尔如赴考,便非我辈,将与尔绝交。」一时风气如此。予之随使泰西也,往辞祁文恪师世长,文恪叹曰:「你好好一世家子,何为亦入洋务,甚不可解。」及随星使出都,沿途州县迎送者曰:「此算甚么钦差,直是一群汉奸耳。」处处如此,人人如此,当时颇为气短也。郭嵩焘之奉使英伦也,求随员十余人,竟无有应者。岂若后来一公使奉命后,荐条多至千余哉!邵友濂随崇厚使俄也,同年公饯于广和居,睢州蒋绶珊户部亦在座,竟向之垂泪,皆以今日此宴,无异易水之送荆轲也,其愚如此。及曾惠敏返国,又遣派十二游历官,遍游泰西,朝士始知有外交之一事,又知外洋并不无故杀人。谁之咎欤!
时文害之,科名害之也。因述李文忠致谤之由,遂拉杂书之。
○安维峻劾李文忠疏安疏既发抄,予录一通存之。窃怪语多不伦,何以朝野推重如此,诚不可解。观此可以知当时御史之伎俩,亦可知当时京官之锢蔽焉。疏云:奏为强臣跋扈,戏侮朝廷,请明正典刑,以专主权而平众怒,恭折仰祈圣鉴事:窃北洋大臣李鸿章,平日挟外洋以自重,当倭贼犯顺,自恐寄顿倭国之私财付之东流,其不欲战固系隐情。及诏旨严切,一意主战,大拂李鸿章之心,于是倒行逆施,接济倭贼煤米军火,日夜望倭贼之来,以实其言。而于我军前敌粮饷火器故意勒?肯之,有言战者动遭呵斥,闻败则喜,闻胜则怒。淮军将领望风希旨,未见贼,先退避,偶遇贼,即惊溃。李鸿章之丧心病狂,九卿科道亦屡言之,臣不复赘陈。
惟叶志超、卫汝贵均系革职拿问之人,藏匿天津,以督署为逋逃薮,人言啧啧,恐非无因。而于拿问之丁汝昌,竟敢代为乞恩,并谓美国人有能作雾气者,必须丁汝昌驾驭。此等怪诞不经之说,竟敢陈于君父之前,是以朝廷为儿戏也。而枢臣中竟无人敢为争论著,良由枢臣暮气已深,过劳则神昏,如在云雾之中,雾气之说入而俱化,故不觉其非耳。张荫桓、邵友濂为全权大臣,未明奉谕旨,在枢臣亦明知和议之举不可对人言,既不能以死生争,复不能以去就争,只得为掩耳盗铃之事,而不知通国之人,早已皆知也。倭贼与邵友濂有隙,竟敢令索派李鸿章之子李经方为全权大臣,尚复成何国体!
李经方为倭贼之婿,以张邦昌自命,臣前劾之。若令此等悖逆之人前往,适中倭贼之计。倭贼之议和诱我也,我既不能激励将士决计一战,而乃俯首听命于倭贼。然则此举非议和也,直纳款耳,不但误国,而且卖国。中外臣民,无不切齿痛恨,欲食李鸿章之肉。而又谓和议出自皇太后意旨,太监李莲英实左右之。此等市井之谈,臣未敢深信。何者?皇太后既归政皇上矣,若犹遇事牵制,将何以上对祖宗,下对天下臣民。至李莲英是何人斯,敢干预政事乎!如果属实,律以祖宗法制,李莲英岂复可容。惟是朝廷被李鸿章恫喝,未及详审利害,而枢臣中或系李鸿章私党,甘心左袒;或恐李鸿章反叛,姑事调停。
初不知李鸿章有不臣之心,非不敢反,实不能反。彼之淮军将领皆贪利小人,无大伎俩,其士卒横被克扣,则皆离心离德。曹克忠天津新募之卒,制服李鸿章有余,此其不能反之实在情形,若能反则早反耳。
既不能反,而犹事事挟制朝廷,抗违谕旨。彼其心目中,不复知有我皇上,并不知有皇太后,而乃敢以雾气之说戏侮之也。
臣实耻之,臣实痛之。惟冀皇上赫然震怒,明正李鸿章跋扈之罪,布告天下。如是而将士有不奋兴,倭贼有不破灭,即请斩臣以正妄言之罪。祖宗监临,臣实不惧,用是披肝胆,冒斧锧,痛哭直陈,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奏上,奉旨革职,发往军台。时恭王再起秉政,适于是日请假,次日知之,斥同辈曰:「此等奏折,入字藏可也,何必理他,诸公欲成安之名耶!」众无言。此足见恭王之有识也。
○金梅生之钻营金安清,字梅生,浙之嘉兴人。少游幕于南河,由佐杂起家,洊升至两淮盐运使。工诗古文词,尤长于理财。声色服玩宫室之奉,穷奢极侈。当咸丰季年,江南全省沦陷,仅江北十余州县地,金以运使驻泰州,督办后路粮台,设厘捐以供南北防军,岁有赢余。所用综核之员,其最著者曰杜文澜,曰宗源瀚,曰许道身。当其开办之初,传所派重要各员于内室,询其月需若干金始不绌。或曰多,或曰少,金颔之。次日授檄,则皆如其言而倍之,且谓之曰:「诸君但计日用,未计有意外事,今得此,并意外事亦足办矣。若此外更有一文染指者,军法从事。」众情踊跃。
故以一隅之地而供给数万大军,无哗饷之虞,不可谓非人才也。金思大展骥足,包举一切,非入政府不可。
于是辇金入都,首结交劻贝勒。其时劻年甫弱冠,初入政界,为之运动各当道,皆允保荐,内用京卿。军机中惟文祥不受其贿。一日,文宗顾问大臣曰:「金安清究竟可内用否?」诸人皆极力揄扬,文宗未及答,继向文祥曰:「尔以为何如?」祥曰:「小有才具,心术不端。」文宗曰:「心术不端,如何要得。」遂罢。未几,遂有漕督吴棠密参营私舞弊四十余款,奉旨革职查抄,此同治元年春间事。予时年十三,负笈于泰州,借居某宅。居停同寅王姓者,同巷居。忽一日夜半闻叩门声,甫拔关,则见夫役数十人,舁皮箱数十具入,云是金宅奇存者,盖查抄之信至矣,尚未发表耳。王姓者,亦金之爪牙也。如是者不下二十余处。
及旨到查抄,空宅而已。其机警如此。旋奉旨革职,永不叙用,递解回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金则一肩行李径往本籍县署投宿,县令大异之。金曰:「我奉旨交尔管束者,若不住署,何得谓严。」令知其无赖,岁致千金始免。
乃游说于湘淮诸大帅,求复用。谒曾文正七次,不得见。人问之,文正曰:「我不敢见也。此人口若悬河,江南财政了如指掌,一见必为所动,不如用其言不用其人为妙。」同治壬申,增淮南票盐八十票,从金说也。曾忠襄抚浙时,金往说之,大为所惑,专折奏保请起用,大受申斥。文正闻之叹曰:「老九几为其所累。」久之郁郁死。金性淫荡,妇女微有姿,无不被污者。凡亲党之寡妇孤女就养于彼者,皆不能全其节。臣门如市,杂宾满堂,河工盐商之恶习,兼而有之。在泰州督饷时,军书旁午,四面楚歌,金之宅无日不歌舞燕会也。同治癸亥,胜保逮问簿录时,有奁具首饰百余事,皆有「平安清吉」四字,或小篆,或八分。
譬如镜函,四角包以黄金,则凿此四字以饰之。冯鲁川先生时在胜幕,见之不解。嗣有人谓曰:「此皆金梅生所献,『安清』,其名也,即所谓欲使贼名常达钧听之意。」始恍然。
其工于媚术如此。然其古文胎息腐迂,诗词则揣摩唐宋,即笔记小说皆卓然成家。惜乎不以文章气节取功名,而以侧媚巧佞博富贵,其心术人品与其文大相径庭,此圣人所以必听其言而观其行欤!杜、宗、许三人者,惟宗能俭约,不尚声色。杜与许亦竟为姬妾狗马之奉者。及曾文正东下,制羊裘灰布袍,以为见文正之用。许尝谓人曰:「吾脱羊皮胎已二十年,不图今日复用之。」盖文正东征以来,力戒华侈,减衣缩食,以裕军饷。故曾军中无服绸缎者。迨金陵攻克后,始睹黼黻文章之盛。金之著述甚多,凡署名「金坡废吏」者,皆其手笔。拟之古人,迨魏收、范蔚宗
之流亚欤!
○强臣擅杀洋人岑襄勤总督云南时,以英人马嘉里游历内地不受约束,遣人杀之,遂开公使出洋之例,此彰彰在人耳目者也。不知英果敏抚皖时,亦杀传教士二人,至今人不知之,但讶教士失踪而已。此事在同治丙寅秋,英初升皖抚,督师驻颍州。忽有英教士二人乘淮河船二艘,率通事侍者十余人至,自言为上海徐家汇总教士所派,来此传教者,进谒巡抚取进止。果敏立即延见,词意慇懃,并云购地造屋一切,如百姓有阻挠者,我为尔重惩之。两教士欣慰无已,口颂贤中丞不置。及送客出,即传沿河二营营官至,谓之曰:「今有洋教士二人来,汝知之乎?」对曰:「知之,彼二舟即泊营门外。」果敏曰:「甚善。
今夜三更,俟两船人皆熟寝,尔率兵衔枚入,骈斩之,并舟子妇孺皆不留,杀其人,火其舟,埋其尸,天明时须一律毕事,如逃出一人,尔罪死。」两营官唯唯。是夜即如法炮制,二舟男妇大小四十余人尽矣。事后,上海教会行查二人踪迹至皖,皖吏以未见复之。未几云南事发,果敏谓人曰:「使我办得不干净,亦如云南,国家又不知赔却若干矣。」尝以此自鸣得意。或曰,裕庚之谋略也。两教士固冤矣,两船之合家大小不更冤哉!乱世人命如草芥,信然,然亦不达外情所致也。
○场前中进士咸丰十年庚申科会试,各省士子到京者不及往年之半,皆以遭乱流离,无力成行也。边省竟有全无一人者。惟云南有一人曰倪恩龄,字覃园,乃早年留京者。既入场,不能不中,故场前亲友皆向之称贺云。此亦仅见之事,故记之。倪得馆选,改编修,后简授知府以终。光景卿户部云。
○万历妈妈清祖制,每日子正三刻,东华门启扉。首先入门者,布围骡车一乘,不燃车灯,载活猪二口,车辕坐一老妪,直入内东华门,循墙而行,不知何往。次则奏事处官员,有圆纱灯一提,随其后者则各部院衙门递奏官以及各省折弁,再其后则趋朝各官,盖皆借奏事处灯光以行。定制,入朝者惟奏事处有灯,讲官有灯,南书房有灯。陛见、引见各官员,皆静候于东华门外,见有一灯来,则蜂拥随之。予尝询炳君半聋,紫禁城内何得行车,何物老妪敢如此。半聋曰:「宫中祭万历太后也,每年三百六十日,每日猪两口,使一老巫主其事。紫禁城东北隅有小屋三椽,供万历太后神牌焉,俗呼为万历妈妈。」
其掌故则当明万历间,清太祖攻抚宁,为明兵所擒,囚于狱,清廷贿内监言于太后而释之,故以此为报。馂余则大门侍卫享之,二百余年老汁白肉也。不设匕箸,各用解手刀片之。不准用盐酱之属,侍卫等以淡食无味,用厚高丽纸切成方块,以好酱油煮透而晒干之,藏衣囊中,至食时,以一片置碗中,舀肉汁半盂浸之,以肉片蘸而食之,云其味之佳,较外间所卖逾百倍。半聋有姪在大门上行走,每逢值班即得食,闻之皆垂涎也。○满人吃肉大典凡满州贵家有大祭祀或喜庆,则设食肉之会,无论识与不识,若明其礼节者即可往,初不发简延请也。至期,院中建芦席栅,高过于屋,如人家喜棚然。
遍地铺席,席上又铺红毡,毡上又设坐垫无数。客至,席地盘膝坐,垫上或十人一围,或八九人一围。坐定,庖人则以肉一方约十斤置二尺径铜盘中献之。更一大铜碗满盛肉汁,碗中一大铜勺。每人座前又人各一小铜盘,径八九寸者,亦无醯酱之属。酒则高梁,倾于大瓷碗中,各人捧碗呷之,以次轮饮。客亦备酱煮高丽纸解手刀等,自片自食,食愈多则主人愈乐。若连声高呼添肉,则主人必再三致敬,称谢不已;若并一盘不能竟,则主人不顾也。予于光绪二年冬,在英果敏公宅一与此会。予同坐皆汉人,一方肉竟不能毕。观隔坐满人则狼吞虎咽,有连食三四盘五六盘者,见予等皆窃笑之也。肉皆白煮,例不准加盐酱,甚嫩美。
善片者能以小刀割如掌如纸之大片,兼肥瘦而有之。满人之量大者,人能至十斤也。是日主人初备猪十口不足,又于沙锅居取益之,大约又有十口。盖食者有百五六十人,除三之一无量者,其余皆老饕也。主人并不陪食,但巡视各座所食之多寡而已。其仪注则主客皆须有冠,客入门,则向主人半跪道喜毕,即转身随意入座,主人不安座也。食毕即行,不准谢,不准拭口,谓此乃享神馂余,不谢也,拭口则不敬神矣。予肉量不佳,嗣是再有他会不敢赴矣。炳半聋迁居龙树院时,亦曾一为之。炳之会惨矣,盖其家旧有食肉铜器全副,因贫已售于人,收其定银矣,约期取物。半聋于未届期之前,设一食肉会,以为最后之举。
是日到者亦五六十人,食肉百余斤,他用称是,而售器之资馨矣。为贫而售器,器售仍无补于贫,其旷达玩世如此。此事在予到京之前一年,光稷甫侍御为予言之,笑其不知生计也,因并志之。
○费恭人全节寿州巨绅孙家泰为苗沛霖所害,全家皆死,独一妾居别墅幸免。妾姓费,河南人,美而有才,擅武勇。其父拳师也。当同治元年春,钦差大臣胜保率大军解颍州之围,气张甚。闻费氏之美,遣人往劫之。费闻,枕戈以待。胜使至,谓之曰:「大帅左右岂少姬侍,而必辱及未亡人,何也?如不利免,我将挟刃以往,俾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其无悔。」使者股栗归报,胜乃罢。费得守节以终,抚一子为后,膺四品封,故称之曰费恭人云。
○太和门六库太和门之左有明库六,每年钦派满大臣二员率司属人等盘查一次。每查一次,即盗一次。觉罗炳半聋曾随其堂上官往。
有一库皆帘幕衣履之属,一珍珠帐幔宽长可八尺,皆用珍珠穿就,四围则以红绿宝石间之。小者如绿豆,大者竟如龙眼核也。
穿线有朽败处,一抖晾,则珠纷纷落,必一一拾而裹之,记于簿,加印花焉。然所裹皆赝鼎,盖已为匠役等易之矣。更有宫人绣履七八箱,嵌珠如椒,皆万历间物也。更有皮张库,则皆郭矣。又有药库,内藏毒药甚伙,有不知名者,相戒不敢
动。
更有金库银库,则历年报空者。此亦前清具文之一端也。○库兵肛门纳银予初至京师,闻光景卿户部言户部银库库兵事,不禁狂噱,窃以景卿之言为太甚,及目睹始知之。户部各差以银库郎中为最优,三年一任,任满,贪者可余二十万,至廉者亦能余十万。
其下司库书役人等,无不肥美。皆满缺,无一汉人也。其中尤以库兵一项为诸役冠,亦三年更替,亦皆满人,虽有汉人亦必冒满名,役满人可余三四万金不等。每届点派时,行贿于满尚书及尚书左右,一兵须费六七千金。贿托既定,然后满尚书坐大堂,如演戏然,唱名派充,派毕,众兵稽颡谢。一兵出,必有拳师数人围护之,恐人劫也。盖无力行贿之兵以及地榻等麇集数十人于大堂阶下,见兵出,即乘其不备劫之去,囚于家,并不加害,或三日,或五七日,必使误卯期而后释。盖一误卯,即须另点矣。被劫者,必多方关说,赠以数千金始己。景濂为户尚时,正点派间,忽一兵为人劫去,景熟视若无睹,不敢发一言也。
即退堂传谕明日重点,盖为被劫者转圜地也。每三年一次,仅四十人。既上卯,则逢开库日即入库服搬运之
役矣。
每月开库堂期九次,又有加班堂期多少不等,计月总有十四五次,或收或放,出入累千万。每一兵月不过轮班三四期,每期出入库内外者,多则七八次,少亦三四次,每次夹带即以五十两计,若四次亦二百矣。月轮三期,亦六百矣,而况决不止此也。库兵入库,无论寒暑皆裸体,由堂官公案前鱼贯入,入库后,内有官制之衣裤取而著之。搬运力乏,可出而稍憩,出则仍赤身至公案前,两臂平张,露两胁,胯亦微蹭,更张口作声如鹅鸣然,然后至彼等休憩室焉。所盗之银则藏肛门中而出。闻之此中高手,每次能夹江西圆锭十枚,则百金矣。
予转饷入户部时,见库门前一矢地有小屋一间,裱糊工整,门户严密,距窗二尺皆以木栅围之。初以为必堂司官休息地,而敦知不然,乃库兵脱衣卸赃之地,故四围以木栅护之,防人近窗窥
伺也。
为数既多,其运出之法更巧。盖京师甚嚣尘上,每逢库期,必备清水洒尘,库兵乃置夹底水桶,藏银于中,俟堂官散后,从容挑桶而出。祁文恪世长署户尚时,忽见一桶底脱而银出,不能不问,随即锁拿库兵数人,将于次日奏参严讯。人谓之曰:「尔将兴大狱乎?尔不顾身家性命乎?无论大狱不可兴,即若辈皆亡命徒,拚出一人认死罪,而半夜刺公,公何处呼冤者!」
文恪乃含糊了事。噫,异哉!相传库兵之业,各世其家。年少时,须觅嫪毐之具而淫之,继则用鸡卵裹麻油探讨之,以次易鸭易鹅,久之门户加大矣,更用铁丸塞之,能塞十两重之铁丸十枚,则百金不难矣。十枚者甚鲜,六七枚者则普通之塞
也。
故凡库兵所盗,皆江西锭为多,江西锭光滑无棱,俗所谓粉泼锭是也。其肛之嫩者,则用猪脬浸湿,裹银而塞之。故库兵至老年,无不患脱肛痔漏症,以其纳银太多也。予曾见库兵赤身对堂官时,阴茎随身而摇动,不禁大噱。窃以为国家事事讲体统,此则成何体统!无怪外人闻之,图于新闻以为笑柄也。前清财政之紊乱,即户部银库可见,库款出入但有大数而已,无一定确数也。若询以今日放出若干,应存若干,则张口结舌不能对也。外省京饷至部验收之日,有专司劈鞘之役。其人世役也,无论坚极之鞘,三斧即开,劈至尾鞘,则手法显矣。第三斧下,则银四散如喷。
盖尾鞘之银,所以备补平补色之用,或正项之零数,皆碎块也。既四散喷出,则其手下人伪为拣拾之状,悉举而纳之囊中。时予一家丁在侧,适一块飞至足边,亦俯拾而纳之靴中,出而权之得八两。堂上亦如未见,盖各省解饷皆有部费,多寡不等,费既纳,即小有过失,无人挑剔矣。
若领饷之费更甚于解饷,予曾代北洋绥巩军领饷一次,计十一万有奇,纳费千六百金,库书允发山西宝银五万,俗谓之凹山西。盖西银为天下冠,每一宝中有黄金钱许。若不与此千六百金,则潮色低银尽以付尔矣。库书之权如此。吾故曰,清之亡,亡于内政之不修,不亡于新政之不善也。
许可与署名
来源电子文本:Project Gutenberg;下载原始电子文本(含原始许可声明)。本站按原文结构排版,阅读文本作简体字形转换;该转换版与随附的原始文本均免费提供。
This eBook is for the use of anyone anywhere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most other parts of the world at no cost and with almost no restrictions whatsoever. You may copy it, give it away or re-use it under the terms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cense included with this eBook or online at www.gutenberg.org. If you are not located in the United States, you’ll have to check the laws of your country before using this 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