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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中东



  1973年埃及和叙利亚袭击以色列的那场打得很艰苦的赎罪日战争改变了西方国家对中东的看法。首先,阿拉伯石油生产国的欧佩克(石油生产输出国组织)卡特尔强制实行的削减石油产量、石油价格的飞涨和针对与以色列友好的石油生产国的有选择的禁运,损害了西方国家的经济并引起了巨大的恐慌。西方生活水准依赖于无法预言的中东政治,这一点在这一事件中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了。第二,虽然以色列的反攻已经越过苏伊士运河并把叙利亚军队赶到离大马士革25英里的地方,但是埃及人和叙利亚人比他们1967年那次打得好些,苏联人也威胁说要派军队去执行“维持和平”任务6第三,美国作出的反应是要在实现以色列和阿拉伯武装力量脱离接触方面起最主要的作用。从现在起,美国的外交活动成了寻求中东问题解决办法的首要外部力量。这些活动由基辛格博士开始并由卡特总统继续进行。

  对于像叙利亚、埃及和约旦这样的国家来说,而且对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本身来说,生活变得更加复杂了,虽然也更有希望了。各国都有自己优先考虑的事项,从现实出发其中没有哪一项能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用武装力量实现那些在寻求同以色列达成协议方面被证明是最持合作态度的国家,很可能获得美国对它们的经济的额外津贴,它们的经济由于沉重的战备需求和大量的社会主义措施而被削弱。在这种情况下,以前由于对“阿拉伯事业”所承担的义务,而隐蔽或者至少是被掩盖起来的天然竞争者就露头了。这就是我于1976年:月访问埃及和叙利亚以及3月访问以色列时的中东背景。

  但当时国内的政治背景也很微妙。在中东国家的眼里英国的政治家们明显地分裂成以色列的支持者和阿拉伯国家与巴勒斯坦人的支持者。在影子内阁内部,我恐怕是少数派,对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那些传统政权都怀有强烈的尊敬与钦佩的感情。我的多数同僚都是传统的保守党“阿拉伯派”,虽然在议会党团较年轻的成员中有不少人支持以色列,其部分原因是以色列为追求国家的自身利益而表现出来的无畏精神。英国的犹太人集团密切地注视着各党派关于阿拉伯—以色列冲突的所有言论。因此,当雷吉·莫德林在1975年11月的一次下院辩论会上要求英国承认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和成立巴勒斯坦国时,党就受到公开分裂的威胁,人们对我也甚为不满。

  我决定在芬奇利的前犹太军人的一次集会上清楚地阐明我们的政策。这就是保守党认为任何中东问题的解决办法都必须以联合国安全理事会242号决议为基础,该决议本身强调两项根本要求:“从最近冲突中(即1967年的六日战争)被占领土上撤出以色列武装力量”;和承认该地区各个国家拥有“在没有威胁和武力行动的情况下,在安全与公认的边界内和平生活”的权利。我补充说,我们谴责任何形式的和声称为任何事业服务的恐怖主义。

  至少对我来说,这一立场不只是一种旨在使我们摆脱困境的言词。我确实既认为以色列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又认为巴勒斯坦人应该受到尊重,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设想它同约旦结成联邦。这两个目标并非像水火那样不能相容。尽管鉴于以色列的历史,它需要有可以防守的边界,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不解决巴勒斯坦问题,它就不可能获得持久和平。而且对巴勒斯坦人和在不同程度上支持他们的阿拉伯国家来说,最好的出发点都是既用行动又用言词来承认以色列有权在那里存在下去。然而,雷吉的讲话引起的恐慌证实了我即将进行的访问的复杂性和在外交上的危险性。

  我于1976年1月7日星期三抵达开罗,当天晚上就和萨达特总统与夫人共进晚餐。仅在两个月之前我们在伦敦曾进行过首次简短的会见。晚餐前我们作了一次长谈。我发现他具有很强的和直率的个性,对西方世界的实力关系有很好的理解。萨达特仍然不得不玩弄精明的外交把戏,摆平与美国和苏联的关系。1972年戏剧性地驱逐了苏联顾问后,他在1973年战争期间获得过苏联的支持,但是现在再一次倾向于指望美国。就在我进行访问的两个月之后,埃及正式取消了它19--71年与苏联签订的友好条约。

  在我们的谈话中、他声称对埃及的经济状况还算感到满意:这个时候还有一些期望,即作为财政中心的贝鲁特遭到摧毁,这也许对开罗间接有利。而且他正在希望得到海湾国家的帮助。但是我认为,总统对支付战争费用所花的那笔本可用作埃及和平发展的钱表示哀叹一事意义重大。他告诉我说他觉得“十分疲乏”,我想这话既代表了埃及也代表了他自己的状况。他觉得他同福特总统的关系很好,这也许表明了他的思想在转变方向。确实,他给人的印象是,埃及将会保持中立,除非被迫卷入另一场战争。在他的谈话中流露出人所共知的埃及与叙利亚竞争关系的迹象。他对我说那个国家在黎巴嫩内战中向交战双方都提供武器,并又补充说叙利亚复兴社会党在整个阿拉伯世界中都受人憎恨。我形成的印象是,萨达特是个难对付的人,敢于大胆行事,他正在考虑使他的国家的对外关系发生重大变化;然而,我无法预见这个变化将会是多么巨大。不到两年,他去耶路撒冷进行了他的历史性访问,这导致了以色列与埃及的和平条约。

  我在埃及短期停留期间的观光游览既是一种外交需要,也是一种愉快享受。但即使这样也包含着风险。攀登了切奥普斯太金字塔后,我走了下来,还有些气喘吁吁,这时我发现有一小群摄影师、新闻记者和官员站在一匹骆驼旁边。赶骆驼人的名字是易卜拉欣,那骆驼则叫“杰克·赫尔伯特”,也许是由一名英国兵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受人欢迎的饶舌的英国喜剧演员的名字这样给它命名的。看起来这是一头赫赫有名的牲畜,外交大臣亚历克·道格拉斯—霍姆来访时骑过它。似乎每个人都以为我会跟着这样做。可能发生的情况在我的头脑中一闪而过,恐怕不只是骑上去,而是要我呆在骆驼背上不动。我坚决地拒绝了。易卜拉欣声称他感到很不高兴。既然亚历克爵士能骑上杰克·赫尔伯特,为什么撒切尔夫人不能骑呢?我看到赶骆驼人的眼神。就建议为了没有骑骆驼而付给他加倍的费用,这也许能使我们双方都中意。他非常情不自愿地同意了。因而英国报纸上登出的都是我受到萨达特总统欢迎的照片,而不是某种不太尊严的姿态。

  星期五下午我飞到大马士革,阿萨德总统刚刚庆祝了使他掌权的军事政变5周年,采用的办法是在大马士革明智地空投礼品和大幅度提高公务员和军队的薪金。在此之前,这个国家的首脑从来没有任职两、三年以上,他早已被证实幸存下来。阿萨德是拉维特少数民族的成员,主持着一个包括多种宗教、种族和政治组织人士的政府,表现出他具有获得和保持政权的高度政治灵巧性。他的复兴党本身是一个来源于社会主义和伊斯兰教两种成份的奇特的混合体,是在“一个赋有永恒使命的阿拉伯民族”的口号下于20世纪40年代成立的。阿萨德已经把激进主义、实用主义和冷酷无情这个特殊的混合体发展成为一种精巧艺术。在中东激烈的、动荡的政治世界中要取得成功就需要这种艺术。他被认为是这个地区最反对西方的领导人,他不只是要对阿拉伯—以色列和平进程中的许多困难负责,而且也要对策划破坏黎巴嫩一事负责。西方政策的主要错误不幸已持续多年,那就是低估了他并把他排斥在谈判之外。但是由于他屈从于苏联并支持国际恐怖主义,西方就很容易对他采取上述做法。

  叙利亚是个受到严格控制的警察国家。罗马尼亚式的窃听在我所居住的官方宾馆中显然是蔚然成风。在我们抵达时,戈登·里斯和我上楼到我们的房间去梳洗更衣。但是戈登发现他的浴室中没有毛巾,就来敲我的房门要求借用一抉。我刚走去拿毛巾,一名女仆就勿忙跑来把毛巾拿给他。

  那天晚上我们的主人会发现他们客人的私下谈话更有意思。叙利亚人没有预先通知就邀请我第二天去参加一次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秘密会见。我不打算同意这样做。我根本不想正式会见他们,更不用说是秘密会见,因为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拒绝宣布放弃恐怖主义,但我同意、实际是欢迎有机会去参观一个巴勒斯坦难民营,他们就安排带我去大马士革远郊区的一处难民营。

  第二天,我们乘车走了一段很长的崎岖不平的路到库内特拉去,这是戈兰高地叙利亚一边的最后一个城镇。它在1974年以色列军队撤退时遭到了破坏。甚至据说那里有一些墓地也遭亵读,整个城镇现在成了展示犹太复国主义罪行的陈列柜。我被告知那里现在只有一个居民,是个老太太,她拒绝离去并在整个占领期间都住在那里。可以想像,我在四处走动的途中偶然遇到了她。

  我们在返回大马士革的旅途中在巴勒斯坦难民营停下来。“难民营”原来在某种程度上是个使用不当的名称。这是一个有着道路、帐蓬、社交活动厅、商店、医院和学校的庞大的居民点。我被领着看了一所学校,那里的孩子们聚集在一个大厅内,由一位女教师非常严肃他讲课。我想像这是某种祈祷集会,便问我的向导那位妇女在讲什么。回答是:“她在提醒这些孩子们说,他们有幸来到这所学校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双亲中至少有一个已被犹太人杀害。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这所学校取名为“烈士学校”。

  那天晚上在我回来后在总统的舒适但又朴素的住宅里同他共进晚餐。他显然具有高度的智慧,而且具有明确的目标。虽然他给我的印象很深,但几乎没有什么一致的意见。我们谈论了阿拉伯国家打算提出一项关于巴勒斯坦问题的安理会决议草案。在我看来,为了认真负责地制订这项决议而不至于招来美国否决的话,可以提出很多建议。但是当然我不可能知道叙利亚总统在这件事情上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由于叙利亚总的立场是反对同以色列进行和平谈判,那么否决一项非常亲巴勒斯坦的决议比通过一项不太亲巴勒斯坦的决议可能使他感到更加高兴。总之,很明显,那时他真正全神贯注的是黎巴嫩内战,因为他一再坚持说叙利亚永远也不会容忍黎巴嫩被瓜分。几个月以后当叙利亚军队以武力在那里进行干预时我并不感到惊讶。但是奇怪的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建立起某种互相尊重的关系。他和我一起走到花园大门那里并且开玩笑地问道,我是否被来自附近清真寺的祷告时间报告人很早就叫醒了。我说,“不,我起床比毛拉们要早。”

  我在埃及和叙利亚两国曾经试图成为完美的外交家,但是在大马士革举行的最后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向我提出的问题使我觉得我需要更直率些。阿拉伯记者团的成员追问我英国对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态度,要求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承认它。由于刚刚参观过难民营,我陈述了上述的不偏不倚的政策,但是我痛谴了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恐怖主义,并且说,除非是以法律而不是以暴力为基础,否则你就不可能获得国家之间的和平。他们对此表示异议。这又激起了我的情绪,我提醒他们说,如果他们不是得益于某种法治的话,他们就没有提问的自由。我还说我根本不同意联合国大会通过的反犹太复国主义决议,该决议把犹太复国主义描绘成为一种种族主义和种族歧视。一名新闻记者尖锐地提醒我说,在巴勒斯坦的犹太人集团也从事过恐怖主义行动。我是完全了解这一点的。我这一年龄的英国人都记得非常清楚,在1947年7月有两名来自利物浦的陆军中士被伊尔根绞死,他们的尸体还被用来设置圈套。但是一种恐怖主义行动不能证明另外一种恐怖主义行动是对的。当时有些人认为这种直率的讲话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外交失言。这对我无关紧要,因为我非常重视原则。实际上,这不久就对我很有好处。

  3月间我第三次去以色列访问。我早些时候的会见之一是同前总理果尔达·梅厄的会见,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在位。我对她怀有极大的尊敬,而且也许作为政界的另一名妇女,我特别理解强硬与温柔这个奇怪的混合物,它使她有时表现得像慈母一般,有时则又很威严。她对于和平的前景极度悲观,并且对叙利亚人特别担心。她说我在大马上革批评巴勒斯坦恐怖主义的讲话很勇敢并热烈地祝贺我。她也强烈地赞同我关于苏联威胁的讲话,她讨好地把这个讲话同索尔仁尼琴的言论联系起来。在她看来西方远非足够强硬。

  我发现我关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评论已对我与之谈话的其他以色列政治家产生了类似的印象。这时和在以后作为首相的访问中,我在谴责恐怖主义方面没有退缩不前,我一贯维护以色列安全生存的权利。这些事实允许我坦诚地、然而是作为一个朋友对以色列人说话。在我同梅厄夫人以及后来同外交部长伊加勒·阿隆、国防部长西蒙·佩雷斯和总理伊扎克·拉宾的讨论中,我传达了我从埃及和叙利亚那里得到的印象,即阿拉伯领导人现在正在沿着可能达成一项解决办法的路线思考问题。我还试图说服我的东道主们不仅要考虑以色列的安全——我完全认识到这必然是他们的首要目标——而且还要考虑同温和的阿拉伯政权达成一项解决办法这个长远需要。但是我与之交谈的政治家们一般都很悲观,尤其是拉宾总理,他们此时似乎不理解阿拉伯人民希望看到巴勒斯但人享有正义,处理这个问题会遇到困难。

  然而,一如既往,我发现在以色列有许多值得钦佩的事物——在一个不知民主为何物的地区奉行民主,人们准备为他们的国家作出牺牲,并把从美国和散居在国外的犹太人那里得到的巨额款项用来投人生产:他们确实已使沙漠繁花似锦。然而,有一种对我永远没有吸引力的机构,那就是吉布兹民我参观过一个靠近戈兰高地的吉布兹,在那里吃了午餐。生活在这些地区的吉布兹中,在某种程度上是安全的需要,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经济学理论问题。然而,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相当使人泄气和不自然的集体主义社会试验。我钦佩选择这样一种生活的人们,但永远也不会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我的女儿卡罗尔却不是这样。作为一个具有某些左翼倾向的十几岁的少女,她曾告诉丹尼斯和我说,她想在一个吉布兹中消磨一段时间。我们很关心这件事,但是我们知道有一个看起来合适的吉布兹,最后也就同意了。那里的生活是极其艰苦的,条件也不完备。卡罗尔的任务之一是给小鸡注射预防针。她把它们从一个箱子内取出来,给它们打针,然后把它们扔进另一个箱子。不幸的是,不时会有一架战斗机轰呜而过,小鸡们就会跳起来,最后就会混在一起。卡罗尔回来后对农场劳工的工作的看法并不那么浪漫。此外,如同丹尼斯后来对我说的,她可能一直不太善于给小鸡注射预防针,但是她肯定被注射了预防社会主义的针。

  我由一位以色列将军——在平民生活中他是一位教授——带着上了戈兰高地。他的见解温和而又稳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一个适当的时刻他告诉我说,我们站立的地方并非是以色列的土地,只不过是暂时托管直到产生一项保障安全的解决办法那一天。他是一个关心他人的人,看到我在狂袭山岳的冷风中发抖,他把他的护身短上衣递给我。我就穿着这件衣服被人拍了照并且招致了叙利亚人的狂怒和反对。因此我对中东的第一次重大出击在该地区充满误解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想起来,我的中东之行是在1973年阿拉伯—以色列战争和1978—1979年由美国当中间人的埃及——以色列和平解决方案之间的一个重要的过渡时期进行的。虽然戴维营协议最终未能解决更深层次的问题,但协议对主要参与者——吉米·卡特,梅纳切姆·贝京和安瓦尔·萨达特——来说是值得称颂的。在我成为首相时,协议似乎仍然是取得进展的最佳基础。然而,实际上,武装的,野心勃勃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兴起(主要由伊朗资助并以伊朗为中心)必将打乱所有这些设想。

  我是伊朗国王还在执政时访问伊朗的最后西方高级政治家之一。那里的麻烦早就开始了。1978年2月在塔布里兹发生了反对伊朗国王西方化改革计划的暴乱,毛拉们称改革计划是对伊斯兰教的邪恶攻击,而且,哎呀,平民百姓的感受则往往是强迫破坏他们的传统生活方式。由于骚乱频繁,卡特政府对伊朗国王的态度摇摆不定。有时,它向国王提供援助,把他看作是西方影响在世界战略重地的堡垒;有时则又斥责他的人权记录并要求他实行开明的改革。这个劝告忘记的事情被伊朗国王本人很好地总结了出来:“我将像瑞典国玉那样处世,如果我的臣民也像瑞典人那样为人的活。”不论怎样,卡特政府的反复无常只是挖了伊朗国王的墙角而鼓励了他的反对者——美国在中东的潜在同盟者对这一点是不会看不到的。

  至于我,我并不怀疑伊朗对于西方的战略重要性。此外,虽然按照多数定义,伊朗只处于中东的边缘,但是如同后来的一些事件证明的那样,它在这个地区具有很大的潜在影响力。总之,我很钦佩伊朗国王个人,并且相信他按照西方的路子实现现代化的政策最终结果会是正确的。回想起来,我能认识到,这项政策要取得成功就要采取更为循序渐进的方式,并要考虑到他的人民的风俗与习惯,这与退回到原教旨主义和中世纪经济相比肯定是更为可取的,后二者降低了伊朗人民的生活水准。为了分散人民的注意力,该政权不得不在国外进行政治的与宗教的冒险主义活动。

  然而,当我于4月28日星期五晚上抵达德黑兰受到我国驻该国大使托尼·帕森斯的迎接时,所有上述情况都是将来发生的事情。我发现伊朗在表面上是个忙忙碌碌的、繁荣的、西方式的国家。拥挤的街道上行驶着许许多多新汽车。商店向符合现代潮流的衣著华丽的妇女出售奢侈物品。此外,这个消费社会不只是靠石油支持,而且靠新的工业投资来支持,在我参观的极为现代化的伊朗国家汽车制造厂所了解的情况就是这样。

  托尼向我简要介绍了形势。他不仅同伊朗国王的个人关系很好,而且他对该国各地发生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这个时候人们公认,对伊朗国玉强烈亲西方的政权的主要威胁来自共产党支持的反对派伊朗共产党(图德)。从伊朗国王公开发表的声明来判断,甚至他本人似乎也相信这一点。但是托尼·帕森斯已经看出毛拉们和他们的支持者也是一种威胁。这结果证明是大正确了。然而,托尼是非常坦率的,他后来描述此事时承认他曾以为军队将能掌握局面。结果证明是大错特锗了。但是我们谁也没有预见到伊朗国王的地位会瓦解得这么快。

  星期六早晨我在王宫受到司法部长阿米尔·阿巴斯·胡韦达的接见。胡韦达是位文质彬彬的显赫人物,我从电视上看到他后来在一次装模作样的审判后被阿亚图拉的政权处死了。

  当我会见伊朗国王时,他一开始就对刚刚在阿富汗发生共产党支持的政变表示关注:他说他曾预计最终会发生这类政变,但比他设想的早了10年。他反复谈到伊朗处于反对共产主义的第一线。他没有流露出他对摇摆不定的西方支持者们有什么怨恨,虽然他有理由怀有这种感情。不仅美国人对他承担的义务具有不确定性,而且伊朗人坚持认为,英国广播公司波斯语世界新闻报道的主要内容也都是反伊朗政府的宣传。当我离去时,他对世界事务的了解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当然,这种智慧再多也抵挡不住他正在国内面临着的颠覆。

  伊朗国王是个清秀的男子,相貌有点儿憔悴,后来我了解到这是将会使他丧命的癌症的早期征兆。他的举止没有一点迹象说明他认为他的时间正在流逝。当他外出视察他的军队时,他乘坐直升飞机。这也许是一种不样的预兆:我被告知这时鉴于袭击的威胁,他总是乘直升飞机,而不穿越街道。我还注意到在我去伊斯法罕参观古老的清真寺时,对我个人的安全保卫工作是特别严格的。

  过后回想起来,我对伊朗的印象似乎具有某种绘画的品味,在这些绘画中法国的贵族阶层在大革命的前夕在人工搭制的田园风光中游戏玩耍。一年后,伊朗国王就会逃离该国,阿亚图拉·霍梅尼回来,伊斯兰共和国宣布成立,杀戮与恐怖活动遍地盛行。可是在这里我被邀请去观赏孔雀宝座上的辉煌灿烂的饰品以及王冠上壮观的宝石,去陶醉于金碧辉煌的琅塞波利斯废墟。

  伊朗国王有可能得到挽救吗?如果美国人表现得更加坚强些,如果法国人坚持主张以阿亚图拉在伊朗不参加政治活动作为他在巴黎避难的条件,如果伊朗国王抚慰了尚属温和的穆斯林的意见,也许结果可能有所不同。事实上,伊朗革命所释放出来的势力至今仍然没有受到抑制而构成对国际和平与稳定的最大威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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