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
二十 宗郝派 小“小桥红”



  “小桥红”是几十年前观众赠给郝老师的美誉。
  郝老师以他高深的艺术造诣成功地塑造了曹操、张飞、鲁智深、周处等众多栩栩如生的舞台形象,深受广大观众的欢迎和爱戴,因当年经常在华乐园演出,华乐园地处鲜鱼口,又称小桥,观众们就亲切地称郝老师为“小桥红”。
  我自从改学花脸,就逐渐爱上了郝老师的舞台艺术,不仅利用一切时机学练郝老师的台步、台词、动作、唱腔、表演的神情,而且想方设法在外观上也酷似郝老师。我看郝老师在场上用的马鞭是鹅黄色的,很漂亮;演《四进士》的顾读,头上带的纱帽翅是凸起来的图案,很大方。科班中的马鞭只有黄、白色,相貂翅是上翘的,我便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省吃俭用搏下的小份钱去购买。科班中若有人谈天讲郝老师的表演,一旦被我听到,不管是谁,我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非学过来不可。有一次我演《取洛阳》中的马武,下场后,一位名叫张振川的检场师傅叫住我,说:“你这个上场和郝爷演的不一样。”我一听连忙追问。他说:“当初我给马老板(连良)检场时看过马老板和郝爷合作演。取洛阳》、《白蟒台》,我记得很清楚,郝爷演得那才真是马武上场呢……”他见我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就有意逗我,不说出关键的话,一个劲地跟我绕圈子。我耳闻过这位师傅曾在大班社里检场,见过世面,就蘑菇着,不问清楚不罢休。“好吧!要想学郝爷的这个出场,给我买来一个烧饼、一碗豆腐脑,我就教会你!”第二天,开戏前我将热腾腾的豆腐脑和烧饼真地捧到了他面前,反倒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莫怪大伙夸你有心胸,真是好孩子,好孩子!”
  原来郝老师在《取洛阳》中的出场是在“急急风”中边搭架子喊“啊咳!”边出场,到九龙口亮相“三合一”了。这比科班中先喊“啊咳”,后起“四击头”出场要紧凑,也更合乎马武的性格。
  我当即按照他所说的,走一遍给他看。“对!就是这样,成了,你毕业啦,学费也退回吧!”他笑着从衣袋里掏出两大枚钱塞给我。
  对于我在演出时擅自改词、改动作一举,个别的先生和师哥是有看法的。
  “刚教会他,就给改了,以后还怎么教他呀!”这些风言风语我听到过不少。但由于受到两位关键人物的支持,我就坚持下来了。一位是盛文哥,他不反对,常夸我改得好,象郝老师,有时还帮我“出谋划策”;另一位是肖先生,他看我的演出后点头称许,这就等于给我开了绿灯。后来在历次演出中,舞台效果都不错。一些看不惯的先生和师兄也就都认可了。
  王连平师兄看我大见起色,接连又给我排了多出新编架子花脸戏。
  在《北侠传》一本、二本中,我饰北侠欧阳春,高盛麟饰双侠丁兆惠。
  在《沂州府》一剧中(即《李逵探母》前身,从闹江州起,到探母被擒后,李鬼劫法场,救出李逵止。),以李鬼为主,李逵探母只是简单过场。我饰演李鬼。
  在《高唐州》中,李逵斧劈殷天锡,救柴进。我饰李逵。
  在《三顾茅庐》、《火烧博望坡》中,我饰张飞。
  此外,自从我“偷听戏”,看了周信芳先生主演的全部《曹营十二年》后,关公在白马坡前斩颜良一段的精彩表演,使我久久不能忘怀,盼望著有一天我们也能排演此剧。
  这年,贯盛习师兄已经出科。他主演《五彩舆》中的海瑞,《群英会》、《借东风》中的孔明,《四进土》中的毛朋,都演得很出色。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是口盟兄弟。他对周先生的艺术也很崇拜,谈论起周先生演的《六国封相》来津津有味。我便向他推荐《白马坡》一剧,果然一拍即合。他高兴地答应我俩合排此剧。盛习师兄饰演关羽,我演曹操,高盛虹师兄演颜良,刘世亭演许褚,张世桐饰马童,责成我负责排练。
  我们只排《白马坡》一折。为了能使观众了解此剧的前因,我就在老本的基础上,增加了袁绍坐帐发兵,派颜良攻打曹操,正在袁细帐下避难的刘备托颜良给关羽送信的情节。
  若按我原来一年多贫民小学的文化程度,科班中又未设文化课,如何能改写剧本呢?只因我养成学戏前抄写单词的习惯,觉得自己动手抄一遍单词,词就背得快,久而久之,文化也随之提高了。
  这是我第一次负责排戏,况且,经常负责排戏都是出科师兄们的事情,所以,开始并不十分顺利。张世桐师弟,不知什么原因,心里有些不痛快,便冲我这“导演”来了。他饰演的马童,要在关公斩颜良后“四击头”内翻虎跳前扑,配合关公亮相。他没有做背花、背刀、跨腿的动作,节奏赶不上,推说不行,‘将”我一军。我没有被难住。周信芳先生演此剧时,马童的身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除了不能翻前扑外,将马童的虎跳该从何时起范、前扑如何着手,脚落地如何转身,起地蹦拉马赶“四击头”最后一锣,与关公配合一起亮相,都示范出来了。世桐连说:“三哥,您真有两下子!”师兄弟们见此情况也有暗暗称赞之意。我也就此放开手脚干,从舞台调度到服装都做了新的尝试。
  第一次上演此剧那天,老天爷太不作美,降下瓢泼大雨。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经住了考验,广和楼内座无虚席,四周还站满了观众。
  关公上场了,他头带崭新的绿夫子巾。绿夫子巾完全不同于科班以前在皇帝所戴的九龙冠上加绒球火焰的那种。它比九龙冠样式高,珠子多,绒球多,后兜也长过腰间,“关老爷”戴上十分威武。特别是手中提的那把青龙偃月刀,金杆光闪闪,耀眼夺目,金刀盘金龙,寒光逼人。这是我根据周先生演此剧所穿的服饰和使用的道具样式,动员盛习兄自己花了十八元钱照样定制的。关公有了这身装扮,给戏增加了几分光彩,再加上盛习师兄嗓音宽亮、圆润,武功扎实,将这位“关老爷”演得特别精彩,很有特色。
  曹操的形象在我心中已酝酿了很久,我将素日看郝老师所演的各出戏里曹操的形象、动作、神气集中起来,统一调配使用,尽情地发挥。原剧中唱词“迎接关公上土山”一句,本无什么身段,气氛不够、我就借用了郝老师在。青梅煮酒论英雄。一剧中曹操对刘备念”使君请”时的退步和撩水袖的身段,收到很好的效果。紧接着,又仿效郝老师在《青》剧中曹操直视刘备进门后才速转身,急进门盯视的处理手法,迎关公上土山也目送他站到土山上,自己才转身上山。并不是生搬硬套,而是借用程式换新“内容”。前者曹操的目光是对刘备充满了怀疑、猜忌;后者曹操的眼神是对关羽充满了爱慕、敬佩。前者动作是时快时慢,面对刘备彬彬有礼;背后窥探、监视。后者动作完全是从容不迫,坦然自若,表现出曹操对关羽真诚爱惜的心情。
  演出极为成功,受到热烈欢迎。而且,台下的观众和后台的先生、师兄弟们都纷纷说我演得象郝老师。唐宗成老先生(富连成科班的“元老”之一)高兴地拍着我的头,大加赞扬:“咱们科班当初也唱这出戏,可没见你们这样的唱法,唱念都丰富了,‘线’也理清楚了。关羽的扮相比原来威武多了。好好干吧!有出息!”
  此戏连演了很长时间,上座率始终很好。从此我问开了负责排戏的路子。
  接着,我又负责排演《战长沙》,我饰魏廷,盛藻哥饰黄忠,盛习兄饰关羽,上演后又获成功。
  此后,我又帮叶盛兰师兄排《白门楼》和《辕门射戟》。《射戟》一剧,我饰演张飞,盛戎饰纪灵,有时我演纪灵他演张飞。《射戟》的阵容很整齐,演出也都受到了好评。

  排演《白马坡》、《战长沙》以后,盛藻哥经常带我外出“奉官”看戏。
  一天,盛藻哥又向宋长山先生(宋富亭师兄之父,现在戏校任教)给我请好饭,带我去看高先生、郝老师二位合演的全本《除三害》。二位先生的精彩表演引起了我们对此戏的极大兴趣。
  盛藻决心要排全剧。他找肖先生要来了《除三害》的本子,我们就凭看戏的记忆,按照高、郝二位先生所演的唱词、念白修改过来。
  早年,周处这个角色,穿青褶子,在挂的黑满(胡子)上增加两束红须,表示少年暴性。《砸窑》一场,“打小锣”上场,气氛不足。郝老师改成穿素宝蓝褶子,挂紫满,穿紫箭衣,勾花碎三块瓦脸,手持一把大扇子,“纽丝”打上。增强了周处横行霸道的形象。《问路》一场,处理周处思想转变的层次鲜明,舞台效果非常好。
  肖先生对我们排这出戏有些担心:“这出戏可不好唱,比较温(单调)哪!这当初是你师爷爷(名净叶中定)的拿手戏,他在打虎斩蛟时全唱‘昆’的(昆曲)。周处的唱和身段动作并重,难度很大呀!”肖老的这番话,对我很有启示。郝老已将打虎斩蛟一段改成西皮,我们何不再按师爷爷的路子改回昆曲,多增加一些身段动作,载歌载舞!于是周处打虎一折,我选用了《芦花荡》中张飞唱:“奉军师令咱……”一段“调笑令”的曲牌,填写新词,“见猛虎扑来……”又从《武松打虎》中借鉴了一些身段,用到周处的表演中。还使其在打虎过程中穿插些小波折:周处所用的棍被折断,徒手用拳打虎等等。盛文哥从中出点子帮了不少忙。肖先生看后很是满意,赞许说:“是这个意思,真怪难为你们的!这样一改,比原来火爆(热闹)多了!”
  演出的效果甚佳。我在后台网搭一声“好酒哇!”台下就响起热烈的掌声。演到。问路。一场,当王俊说出第三害就是周处之后,周处闻言大惊,我也学着郝老师演的那样,用力将扇子撒开,浑身抖动,带得扇子随之舞动,势如波涛。台下顿时掌声四起,引得师弟们挤在上下场门扒开台帘“观阵”,师哥们也纷纷到前台看戏。演出后,已出科的宋富亭、骆连翔等师兄向我伸出大拇指。
  美中不足是戏的结尾弄巧成拙了。最后,斩蚊一段,郝老师演是暗场处理,上场时就拿着蛟头,示意已斩。我觉得这样处理未免过于简单,从全剧看来似乎有些虎头蛇尾。我何不再增加一段水下搏斗斩孽蛟呢!就别出新裁地让蛟形上场,却没意识到蛟在水里不能直立,人扮的蛟形在舞台上很难体现蛟的动作,蛟形在场上偶有一立,就使观众大笑。吃了这亏,我才明白郝老师暗场斩蛟是很有道理的。

  几年来,我如此喜爱、追求郝老师的艺术流派,长得又有几分象郝老师,热情的观众常报我以热烈的掌声,并亲切地称我为“小‘小桥红’”。这种鼓励使我以更加坚定的信念去学习和继承郝老师的表演艺术流派。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