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志

卷十

正文目录
  1. 高生
  2. 郑德懋
  3. 李林甫(一)
  4. 窦裕
  5. 浔阳李生
  6. 李林甫(二)
  7. 李揆(二)
  8. 裴少
  9. 尹瑷
  10. 计真
  11. 韦氏子
  12. 兴福寺
  13. 李林甫(三)
  14. 韦子春
  15. 无畏师
  16. 利州李录事
  17. 睢阳凤
  18. 邺郡人

高生

天宝中,有渤海高生者,亡其名。病热而瘠,其臆痛不可忍。召医视之,医曰:「有鬼在臆中,药可以及。」于是煮药而饮之,忽觉暗中动摇。有顷,吐涎斗余,其中凝固不可解。以刀剖之,有一人涎中起。初甚幺么,俄长数尺。高生欲苦之,其人趋出,降阶遽不见。自是疾愈。

郑德懋

荥阳郑德懋,常独乘马,逢一婢,姿色甚美,马前拜云:「崔夫人奉迎郑郎。」鄂然曰:「素不识崔夫人,我又未婚,何故相迎?」婢曰:「夫人小女颇有容质,且以清门令族,宜相匹敌。」郑知非人,欲拒之。即有黄衣苍头十余人至,曰:「夫人趣郎,进辄控马,其行甚疾,尔中但闻风鸣,奄至一处,崇垣高门,外皆列植揪桐。郑立于门外,婢先白,须臾,命引郑郎入。进应数门,馆宇甚盛。夫人著梅绿罗裙,可年四十许,姿容可爱,立于东阶下。侍婢八九,皆鲜整。郑趋谒再拜。夫人曰:「无怪相屈耶!以郑郎清族美才,愿托姻好。小女无堪,幸能垂意。」郑见逼,不知所对,但唯而已。夫人乃上堂,命引郑郎自西阶升。堂上悉以花罽荐地,左右施局脚床,七宝屏风,黄金屈膝,门垂碧箔,银钩珠络。长筵列馔,皆极丰洁。乃命坐。夫人善清谈,叙置轻重,世难以比。食毕命酒,以银贮之,可三斗余,琥珀色,酌以镂杯,侍婢行酒,味极甘香。向暮,一婢前白,女郎已严妆讫。乃命。引郑郎出就外间,浴以百味香汤,左右进衣冠履佩。美婢十人扶入,恣为调谑。自堂及门,步致花烛,乃延就帐。女年十四五,姿色甚艳,目所未见。被服粲丽,冠绝当时。郑遂欣然。其后遂成礼。明日,夫人命女与就东堂,堂中置红罗绣帐,衾褥茵席,皆悉精绝。女善弹箜篌,曲词新异。郑问所迎婚前乘来马,今在何许,曰:「今已反矣。」

如此百余日。郑虽情爱颇重,而心稍嫌忌,因谓女曰:「可得同归乎?」女惨然曰:「幸托契会,得侍巾栉,然幽冥理隔,不遂如何?」因涕泣交下。郑审其怪异,乃白夫人曰:「家中相失,颇有疑怪。乞赐还也。」夫人曰:「适蒙见顾,良深感慕。然幽冥殊途,理当暂隔。分离之际,能不泫然。」郑亦泣下。乃大醼会,与别曰:「后三年,当相迎也。」郑因拜辞。妇出门,挥泪握手曰:「虽有后期,尚延年岁。欢会尚浅,乖离苦长。努力自爱!」郑亦悲惋。妇以衬体红衫及金钗一双赠别,曰:「君未相忘,以此为念。」乃分袂而去。夫人敕送郑郎,乃前青骢,被带甚精。

郑乘马出门,倏忽复至其家。奴遂云:「家中失已一年矣。」视其所赠,皆真物也。其家语云:「郎君出行后,其马自归,不见有人送来。」郑始寻其故处,唯见大坟,旁有小冢。茔前列树皆已枯矣,而前所见,悉华茂成阴。其左右人传:「崔夫人及小郎墓也。」郑尤异之。自度三年之期,必当死矣。

后至期,果见前所使婢乘车来迎,郑曰:「生死固有定命。苟得乐处,吾复何忧。」乃悉分判家事,预为终期。明日乃暴卒。

李林甫(一)

李林甫为相既久,自以阴祸且多,天下颇怨望,有鬼灾,乃致方术士以禳去之。

后得一术士,曰:「相国豪贵久矣,积怨者亦多矣,为祸之基,非一朝一夕之故。虽然,庶可免者,朝夕之祸也。」林甫曰:「若之何?」术士曰:「可于长安市求一善射者以备之。」林甫乃于西市召募之,得焉,自云:「尝厕军伍间,以善射称,近为病,他无所知。」林甫即资其衣食,月计以给。

后一夕,林甫会宴于庭。燕赵翼侍,度曲未终,忽然中绝。善射者异而听之,无闻矣。乃默筹曰:「夜未阑,忽如是,非有他耶!抑术士之言耶!」乃执弓矢逾垣以入,伺之,忽见垣之南有一物堕而下,又一人逾来,善射者一发中之,乃惊去。因至林甫长乐之地,见歌者舞者,噤而不能啭其喉,屹而不得翻其袖,寂寂然若木偶状者。因视垣南堕下之物,即一囊而结者。解,其中有数百签,皆林甫及家僮名氏也。于是以名呼,一一而应,遂宴饮如初。其明日,术士来,且贺曰:「赖此人,不然,几为所祸,乃负冤而死者也。明公久专机要,积戾万状。自兹十稔,乃非吾之所知。」其后林甫籍没,果期十年也。

窦裕

大历中,有进士窦裕者,家寄淮海,下第将之成都。至洋州,无疾卒。常与淮阴令吴兴沈生善,别有年矣,声尘两绝,莫知其适。沈生自淮海调补金堂令,至洋州,舍于馆亭中。是夕,风月晴朗,夜将半,生独若有所亡,而不得其寝。俄见一白衣丈夫,自门步来,且吟且嗟,似有恨而不舒者。久之,吟曰:「

家依楚水岸,身寄洋州馆。

望月独相思,诗襟泪痕满。」

生见之,甚觉类窦裕,特起,与语未及,遂无见矣。乃叹曰:「吾与窦君别久矣,岂为鬼耶!」

明日,驾而去。行未数里,有殡其路前,有识者曰:「进士窦裕殡宫。」生惊,即弛至馆,问馆吏。曰:「有进士窦裕,自京游蜀,至此暴亡。太守命殡于馆南二里外,道左殡宫是也。」即致奠拜泣而去。

浔阳李生

李生者,贞元中举进士下第,归浔阳,途次商洛。会汉南节使入觐,为道骑所迫,四顾唯苍山万重,不知所适。时日暮,马劣,无仆徒,见荆棘之深,有殡宫在焉,生遂投匿其中。使既过,方将前去,又不知道途之几何,乃叹曰:「吾之寄是,岂非命哉!」于是止于殡宫中。先拜而祝曰:「某家庐山,下第南归,至此为府公前驱所迫,既不得进,又不得退,是以来。魂如有知,愿容一夕之安。」既而闲望,时风月澄霁,虽郊原数里,皆可洞见。又有殡宫在百步外。仿佛见一人,渐近,乃一女子,缕饰严丽,短不尽尺,至殡宫南,入穴中。生且听之,闻其言曰:「金华夫人奉白崔女郎:今夕风月好,可以肆目,时欢再得,原稍留念。」穴中应曰:「属有贵客寄吾之舍,吾不忍去。乖一夕之欢,不足甚矣。」其人乃去,归殡宫下。生明日至逆旅问之,有知者,是博陵崔氏女也,随父为尉江南,至此而殁,遂槁葬焉。生感之,乃以酒膳致奠而去。

李林甫(二)

唐李林甫方居相位,尝退朝坐于堂之前轩。见一玄狐,其质甚大,若牛马而毛色黯黑有光,自堂中出,驰至庭,顾望左右。林甫命弧矢将射之,未及,已亡见矣。自是凡数日,每昼坐,辄有一玄狐出焉。其岁,林甫籍没被诛。

李揆(二)

唐丞相李揆,乾元初为中书舍人。尝一日退朝归,见一白狐在庭中捣练石上,命侍僮逐之,已亡见矣。时有客于揆门者,因话其事。客曰:「此祥符也。某敢贺。」至明日,果选礼部侍郎。

裴少

尹唐贞元中,江陵少尹裴君者,亡其名。有子十余岁,聪敏,有文学,风貌明秀,裴君深念之。

后被病,旬日益甚,医药无及。裴君方求道术士,用呵禁之,冀瘳其苦。有叩门者,自称高氏子,以符术为业。裴即延入,令视其子。生曰:「此子非他疾,乃妖狐所为尔。然某有术能愈之。」即谢而祈焉。生遂以符术考召。近食顷,其子忽起曰:「某病念愈。」裴君大喜,谓高生为真术士。具食饮,已而厚赠缗帛,谢遣之。生曰:「自此当日日来候尔。」遂去。其子他疾虽愈,而神魂不足,往往狂语,或笑哭不可禁。高生每至,裴君即以此且祈之。生曰:「此子精魄,已为妖魅所击,今尚未还尔,不旬日当间,幸无以忧。」裴信之。

居数日,又有王生者。自言有神符,能以呵禁除去妖魅疾。来谒,裴与语。谓裴曰:「闻君爱子被病,且未瘳。愿得一见矣。」裴即使见其子,生大惊曰:「此郎君病狐也。不速治,当加甚尔。」裴君因话高生,王笑曰:「安知高生不为狐。」乃坐。方设席为呵禁,高生忽至。既入大骂曰:「奈何此子病愈,而乃延一狐于室内耶!即为病者尔。」王见高来,又骂曰:「果然妖狐,今果至。安用为他术考召哉?」二人纷然,相诟辱不已。裴氏家方大骇异,忽有一道士至门,私谓家僮曰:「闻裴公有子病狐,吾善视鬼,汝但告,请入谒。」家僮驰白裴君,出话其事,道士曰:「易与尔。」入见二人,二人又诟曰:「此亦妖狐,安得为道士惑人。」道士亦骂之曰:「狐当还郊野墟墓中,何为挠人乎?」既而闭户相斗殴。数食顷,裴君益恐。其家僮惶惑,计无所出。及暮,阒然不闻声。开视,三狐皆仆地而喘,不能动矣。裴君尽鞭杀之。其子后旬月乃愈矣。

尹瑷

尹瑷者,尝举进士,不中第,为太原晋阳尉。既罢秩,退居郊野,以文墨自适。

忽一日,有白衣丈夫来谒,自称:「吴兴朱氏子,早岁嗜学,窃闻明公以文业自负,愿质疑于执事,无见拒。」瑷即延入与语,且征其说。云:「家侨岚川,早岁与御史王君皆至北门,今者寓迹于王氏别业累年。」自此,每四日辄一来。甚敏辩纵横,词意典雅。瑷深爱之。瑷因谓曰:「吾子机辩玄奥,可以从郡国之游,为公侯高客。何乃自取沈滞,隐迹丛莽?」生曰:「余非不原谒公侯,且惧旦夕有不虞之祸。」瑷曰:「何为发不祥之言乎?」朱曰:「某自今岁来,梦卜有穷尽之兆。」瑷即以词慰谕之。生颇有愧也。

后至重阳日,有人以浓酝一瓶遗瑷,朱生亦至,因以酒饮之。初辞以疾,不敢饮,已而又曰:「佳节相遇,岂敢不尽主人之欢耶!」即引满而饮,食顷,大醉,告去。未行数十步,忽仆于地,化为一老狐,酩酊不能动矣。瑷即杀之。因访王御史别墅,有老农谓瑷曰:「王御史,并之裨将,往岁戍于岚川,为狐媚病而卒,已累年矣。」墓于村北数十步。即命家僮寻御史墓,果有穴。瑷后为御史,窃语其事,时唐太和初也。

计真

唐元和中,有计真,家侨青齐间。尝西游长安,至陕。真与陕从事善,是日将告去,从事留饮酒,至暮方与别。及行未十里,遂兀然堕马,而二仆驱其衣囊前去矣。及真醉寤,已曛黑,马亦先去,因顾道佐小迳有马溺,即往寻之。不觉数里,忽见朱门甚高,槐柳森然。真既亡仆马,怅然,遂叩其门。已扃键,有小童出视,真即问曰:「此谁氏居?」曰:「李外郎别墅。」真请入谒。僮遽以告之。顷之,令人请客入息于宾馆。即引入门,其左有宾位,甚清敞,所设屏障,皆古山水及名画图、经籍、茵榻之类,率洁而不华。真坐久之,小僮出曰:「主君且至。」俄有一丈夫,年约五十,朱绂银章,仪状甚伟,与生相见,揖让而坐。生因具述:「从事故人留饮酒,道中沈醉,不觉曛黑,仆马俱失,原寓此一夕,可乎?」李曰:「但虑此卑隘,不可安贵客,宁有间耶!」真愧谢之。李又曰:「某尝从事于蜀,寻以疾罢去,今则归休于是矣。」因与议语,甚敏博。真颇慕之。又命家僮访真仆马,俄而皆至,即舍之。既而设馔共食。食竟,饮酒数杯而寐。明日,真晨起告去,李曰:「愿更得一日,侍欢笑。」生感其意,即留。明日乃别。

及至京师,居月余,有款其门者,自称进士独孤沼。真延坐与语,甚聪辩,且谓曰:「某家于陕,昨西来,过李外郎。谈君之美不暇,且欲与君为姻好,故令某奉谒话此意。君以为何如?」喜而诺之。沼曰:「某今还陕。君东归,当更访外郎,且谢其意也。」遂别去。

后旬月,生还,诣外郎别墅。李见真至,大喜。生即话独孤沼之言,因谢之。李遂留生,卜日就礼。妻色甚姝,且聪敏柔婉。生留旬月,乃挈妻孥归青齐。自是,李君音耗不绝。

生奉道,每晨起阅《黄庭内景经》,李氏常止之曰:「君好道,宁如秦皇、汉武乎?求仙之力,又孰若秦皇、汉武乎?彼二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竭天下之财以学神仙,尚崩于沙丘,葬于茂陵。况君一布衣,而乃惑于求仙耶!」真叱之,乃终卷。意其知道者,亦不疑为他类也。

后岁余,真挈家调选,至陕郊,李君留其女而遣生来京师。明年秋,授兖州参军,李氏随之官。数年,罢秩归齐鲁。

又十余年,李有七子二女,才质姿貌,皆居众人先,而李容色端丽,无姝少年时。生益钟念之。无何,被疾且甚,生奔走医巫,无所不至,终不愈。一旦,屏人握生手,呜咽流涕,自言曰:「妾自知死至,然忍羞以心曲告君,幸君宽罪宥戾,使得尽言。」已,嘘欷不自胜。生亦为之泣,因慰之。乃曰:「一言诚自知受责于君,顾九稚子犹在,以为君累,尚敢一发口。且妾非人间人,天命当与君偶,得以狐狸贱质奉箕帚二十年,未尝纤芥获罪,惧以他类贻君忧。一女子血诚自谓竭尽。今日求去,不敢以妖幻余气托君,念稚弱满眼,皆世间人,为嗣续。及某气尽,愿少念弱子心,无以枯骨为仇,得全支体,埋之土中,乃百生之赐也。」言终,又悲恸,泪百行下。生惊悦伤感,咽不能语。相对泣良久,以被蒙首,背壁卧,食顷无声。生遂发被,见一狐死被中。生特感悼之,为之敛,葬之,制皆如人。

礼讫,生迳至陕,访李氏居,墟墓荆棘,阒无所见,惆怅还家。居岁余,七子二女相次而卒,视其骸骨皆人也。而真终无恶心。

韦氏子

杜陵韦氏子,家于韩城,有别墅在邑北十余里。开成十年秋,自邑中游焉。日暮,见一妇人,素衣,挈一瓢,自北而来,谓韦曰:「妾居邑北里中有年矣,家甚贫,今为里胥所辱,将讼于官。幸吾子纸笔书其事,妾得以执诣邑,冀雪其耻。」韦诺之。妇人即揖韦坐田野,衣出一酒卮,曰:「瓢中有酒,愿与吾于尽醉。」于是注酒一饮韦。韦方举卮,会有猎骑从西来,引数犬。妇人望见,即东走数十步,化为一狐。韦大恐,视手中卮,乃一髑髅,酒若牛溺之状。韦因病热,月余方瘳。

兴福寺

长安兴福寺有十光佛院,其院宇极壮丽,云是隋所制。贞观中,寺僧以其年纪绵远,虑有摧圯,即经费计工,且欲新其土木。乃将毁撤,既启户,见有蛇万数,连贯在地。蛇蟠绕如积,摇首呿喙,若吞噬之状。寺僧大惧,以为天悯重劳,故假灵变,于是不敢除毁。

李林甫(三)

李林甫宅即李靖宅。有泓师者,以道术闻于睿宗时,尝与过其宅,谓人曰:「后之人有能居此者,贵不可言。」其后久无居人。开元初,林甫官为奉御,遂从而居焉。人有告于泓师,曰:「异乎哉!吾言果验。是十有九年居相位,称豪贵于天下者,此人也。虽然,吾惧其易制中门,则祸且及矣。」林甫果相玄宗,恃权贵,为人觖望者久之。及末年,有人献良马甚高,而其门稍庳,不可乘以过,遂易而制。既毁其簷,忽有蛇千万数在屋瓦中。林甫恶之,即罢而不能毁焉。未几,林甫竟籍没。其始相至籍没,果十九年矣。

韦子春

临淮郡有馆亭,滨泅水上。亭有大木,周数十栱,突然劲拔,阴合百步。往往有甚风迅雷,夕发其中。人望见亭有二光,对而上下,赫然若电。风既息,其光亦闭。开元中,有韦子春,以勇力闻。会子春客于临淮,有人语其事者。子春曰:「吾能伺之。」于是挈衣橐止于亭中以伺焉。

后一夕,遂有大风雷震于地,亭屋摇撼,果见二光照跃亭宇。子春乃敛衣而下,忽觉有物蟠绕其身,冷如冰冻,束不可解。回视见二光在其身后。子春即奋身挥臂,幕然有声,其缚亦解。遂归亭中。未几而风雨霁,闻亭中腥若鲍肆,明日视之,见一巨蛇中断而毙,血遍其地。里人相与来观,谓子春且死矣,乃见之大惊。自是其亭无风雷患。

无畏师

天宝中,无畏师在洛。是时有巨蛇,状甚异,高丈余,围五十尺,魁魁若盘绕,出于山下,洛民咸见之。于是无畏曰:「后此蛇决水潴洛城。」即说佛书义甚精。蛇至夕则驾风露来,若倾听状。无畏乃责之曰:「尔蛇也,营居深山中固安,其所何为,将欲肆毒于世即速去,无患生人。」其蛇闻之,遂俯于地,若有惭色,须臾而死焉。其后禄山据洛阳,尽毁宫庙,果无畏所谓决洛水潴城之应。

利州李录事

开成中,有陇西李生为利州录事参军,居于官舍中。尝晓起见蛇数百在庭,生大惧,尽命弃于郊野外。其明旦,群蛇又集于庭。生益惧之,且异也,亦命弃去。

后一日,群蛇又至,李生惊曰:「岂天将祸我乎?」戚其容者且久。后旬余,生以脏罪闻于刺史,遣吏至门,将按其罪,且闻于天子。生惶骇无以自安,缢于庭树,绝脰而死。生有妻,感生不得其死,亦自缢焉。于是其家僮震慴,委身于井者且数辈。果符蛇见之祸。刺史即李行枢也。

睢阳凤

贞元十四年秋,有异鸟,其色青,状类鸠鹊,翔于睢阳之郊,止丛木中。有群鸟千类,俱率其类,列于左右前后,而又朝夕各衔蜚虫稻梁以献焉。是鸟每飞,则群鸟咸噪而导其前,咸翼其旁,咸拥其后,若传唤惊卫之状。止则环而向焉,虽人臣侍天子之礼,无以加矣。睢阳人咸适野纵观,以为羽族之灵者。然其状不类鸾凤,由是益奇之。时李翱客于睢阳,翱曰:「此真凤鸟也。」于是作《知凤》一章,备书其事。

邺郡人

薛嵩镇魏时,邺郡人有好育鹰隼者。一日,有人持鹰来,告于邺人,人遂市之。其鹰甚神俊,邺人家所育鹰隼极多,皆莫能比,常臂以玩不去手。

后有东夷人见者,请以缯百余段为直。曰:「吾方念此不知其所用。」其人曰:「此海鹞也,善辟蛟螭患,君宜于邺城南放之,可以见其用矣。」先是,邺城南陂蛟常为人患,郡民苦之有年矣。邺人遂持往。海鹞忽投陂水中,顷之乃出,得一小蛟。既出,食之且尽。自是邺民免其患。有告于嵩,乃命邺人讯其事,邺人遂以海鹞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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