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志

卷七

正文目录
  1. 张惟清
  2. 王璠
  3. 柳光
  4. 李师道(二)
  5. 龙求避地
  6. 智空
  7. 百丈泓
  8. 杨询美从子
  9. 韦思玄
  10. 刘溉
  11. 卢江民
  12. 鸡卵
  13. 许文度
  14. 商居士
  15. 宁勉
  16. 悟真寺僧

张惟清

黑山之阴有李卫公庙。宝应中,张惟清都护单于,其从事卢立尝梦一人,颀长黑衣,告立曰:「吾居于卫公庙且久矣,子幸迁我于军城中。」已而遂去。及晓,立不谕,即入白于惟清曰:「卫公于国有大勋,今庙宇隳残,飘濡且甚,愿新其土木之制。」惟清喜而可其语。先是单于府以惟清有美化,状其政绩,请护军骆忠表闻于上。有诏命中书舍人高公𬬩文其事,刻于碑。诏既至而未有碑石,惟清方命使采石于云中郡,未还。及修卫公庙,铲其西,得一石,方而长,其下有刻出「张」」字,应然可辨。工人持以献惟清。惟清喜曰:「天赐吾之碑石。」即召从事视之。立且惊且异,因起贺而白前梦。于是以石为碑,刻高公之文焉。

王璠

大和中,王璠廉问丹阳,因沟其城,既凿深数尺,得一石,铭文曰:「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工人得之,具以事告白献于璠。详其义,久而不能解。即命僚佐辨之,皆无能析其理者。数日,有一叟请谒璠之吏,且密谓曰:「吾闻王公得石铭,今有辨者乎?」吏曰:「公方念之。其义为何如君岂即能究耶!」叟曰:「是不祥也。夫『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皆叙王公之世也。且公之先曰崟,崟生础,以文而观,是『山有石』也。础生璠,是『石有玉』也。崟之子曰瑕休,是『玉有瑕即休』。休者,绝之兆。推是而辨,其绝绪乎!」吏谢之。叟言竟而去。至大和九年冬,璠卒,夷其宗,果符叟之解也。

柳光

大和中,有柳光者,尝南游,因行山道,会日晚,误入山崦中。松引盘曲,行数里,至一石室。云水环拥,清泉交贯,室有茵榻,若人居者。前对霞翠,固非人境。光因临流凝伫,忽见一缶合于地,光即趋之,其缶下有泉,周不尽尺,其水清激,举卮以饮,若甘醴。尽十余卮而已醉甚,遂偃于榻。及晓方寤,因视石壁有雕刻文字极多,遂写其字置于袖,词曰:「武之在卯,尧王八季。我弃其寝,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由今之后,二百余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东方有兔,小首元尾,经过吾道,来至吾里。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奥乎其义,人谁以辨其东平子。」光先阅,阅而异之。遂行,出径数十步,回望其室,尽亡见矣。

光究之不得,有吕生者,视而解之,未几告曰:「吾尽详矣。此乃得道者语也。夫唐氏之初,建号武德,武之二年,其岁己卯,则『武之在卯』,其义见矣,盖武德二年也。『尧王』者,谓高祖之号神尧。曰『八季』者,亦二年也。『我弃其寝,我去其扆』者,言其去,盖绝去之时,乃武德二年也。『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者,言其隐而人不知也。『由今之后,二百余祀』者,言君者来也。且唐氏之初,今果二百余矣。『焰焰其光,和和其始』者,『焰焰其光』谓岁在丁未也。焰者火,岂非南方之丙丁之谓乎?未亦火之位也。『和和其始』,谓今天子建号曰『太和』,『其始』盖元年也。『东方有兔,小首元尾』者,叙君之名氏。『东方』,甲乙木也。『兔』者,卯也。『卯』以附『木』,是『柳』字也。『小首元尾』,是光也。『经吾道』、『来吾里』,言君之来也。『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言君之止也。『刻乎其壁,奥乎其义。谁人以辨,其东平子』,谓其义奥而隐,独吾能辨之。『东平』,吾之邑也,益又信矣。如是而辨,果得道者之遣记也。」

李师道(二)

唐元和中,李师道据青齐,蓄兵勇锐,地广千里,储积数百万,不贡不觐。宪宗命将讨之,王师不利,而师道益骄。乃建新宫,拟天子正殿,卜日而居。是夕云物遽晦,风雷如撼,遂为震击倾圯,俄复继以天火,了无遗者。青齐人相顾语曰:「为人臣而逆其君者,祸固宜矣。今谪见于天,安可逃其戾乎?」旬余,师道果诛死。

龙求避地

唐刘禹锡云:僧道宣持律第一。忽一旦,霹雳绕户外不绝,宣曰:「我持律更无所犯,若有宿业,则不知之。」于是褫三衣于户外,谓有蛟螭凭焉。衣出而声不已,宣乃视其十指甲,有一点如油麻者,在右手小指上。疑之,乃出于隔子孔中,一震而失半指。黑点,是蛟龙之藏处也。禹锡曰:「在龙亦善求避地之所矣,而终不免。则一切分定,岂可逃乎!」

智空

唐晋陵郡建元寺僧智空,本郡人,道行闻于里中,年七十余。一夕,既阖关,忽大风雷,若起于禅堂,殷然不绝,烛灭而尘坌,晦黑且甚,簷宇摇震。矍然自念曰:「吾弃家为僧,迨兹四纪。暴雷如是,岂神龙有怒我者不然,有罪当雷震死尔。」既而声益甚,复坐而祝曰:「某少学浮屠氏,为沙门迨五十余年,岂所行乖于释氏教耶!不然,且有黩神龙耶!设如是,安敢逃其死!傥不然,则愿亟使开霁,俾举寺僧得自解也。」言竟,大声一举,若发左右,茵榻倾糜,昏霾颠悖。由是惊慴仆地。仅食顷,声方息,云月晴朗。然觉有腥腐气,如在室内,因烛视之,于垣下得一蛟,皮长数丈,血满于地。乃是禅堂北有槐,高数十寻,为雷震死,循理而裂,中有蛟蟠之迹焉。

百丈泓

唐河东群东南百余里有积水,谓之「百丈泓」。清澈,纤毫必鉴。在驿路之左,槐柳环拥,烟影如束,途出于此者,乃为憩驾之所。大和五年夏,有徐生自洛阳抵河东,至此水,困殆既甚,因而暂息,且吟且望。将午,忽闻水中有细声若蝇蚋之噪,俄而纤光发,其音稍响,𫐒若击毂,其光如索而曳焉。生始异之,声久益繁,遂有雷自波间声,震光为电,接云气。至旅次遽话其事,答曰:「此百丈泓也。岁旱未尝不指期而雨。今旱且甚,吾师命属官祷焉,巫者曰:『某日当有甚雨。』果是日矣。」

杨询美从子

唐御史杨询美居广陵郡。从子数人皆幼,始从师学。尝一夕,风雨雷电震耀,诸子俱出户望,且笑且詈曰:「我闻雷有鬼,不知鬼安在,愿得而杀之可乎?」既而雷声愈震,林木倾靡。忽一声轰然,若在于庑,诸子惊甚,即驰入户,负壁而立,不敢辄动。复闻雷声若大呵地吼,庐舍摇动,诸子益惧。近食顷,雷电方息,天月清霁,庭有大古槐,击拔其根而劈之。诸子觉两髀痛不可忍,具告询美,命家僮执烛视之,诸髀咸有赤文,横布十数,状类杖痕,似鬼雷之所为也。

韦思玄

宝历中,有京兆韦思玄,侨居洛阳。性尚奇,尝慕神仙之术。

后游嵩山,有道士教曰:「夫饵金液者,可以延寿。吾子当先学炼金,如是,则可以肩赤松、驾广成矣。」思玄于是求炼金之术。积十年,遇术士数百,终不能得其妙。

后一日,有居士辛锐者,貌甚清瘦,愀然有寒色,衣弊裘,叩思玄门,谓思玄曰:「吾病士,穷无所归。闻先生好古尚奇,集天下异人方士。我故来谒尔,愿先生纳之。」思玄即止居士于舍。其后居士身疾,痈尽溃血且甚。韦氏一家尽恶之。思玄尝诏术士数人会食,而居士不得预。既具膳,居士突至客前,溺于筵席上,尽湿,客怒皆起,韦氏家僮亦竞来骂之。居士遂告去,行至庭,忽亡所见。思玄与客甚异之。回视其溺,乃紫金液也,奇光璨然,真旷代之宝。思玄且惊且叹。有解者曰:「居士,紫金精也。征其名氏,信矣。且『辛』者,盖『西方庚辛金』也。而『锐』字,『兑』从金,『兑』亦西方之正位。推其义,则吾之解若合符然。」

刘溉

彭城刘溉者,贞元中为韩城令,卒于官。家甚贫,因寄韩城佛寺中。岁未半,其县丞窦亦卒,三日而寤。

初,窦生昼寐,梦一吏导而西去,经高原大泽,数百里,抵一城。既入门,导吏亡去。生惧甚,即出城门。门有卫卒,举剑而列。窦生讯之,卫卒举剑南指曰:「由此走生道尔。」窦始知身死,背汗而髀怵。即南去,虽殆,不敢息。俄见十余人立道左,有一人呼窦生,挚其手以泣,熟视之,乃刘溉,曰:「吾子何为而来?」窦具以告,曰:「我自与足下别,若委身于陷井中,念平生时安可得?」因涕泣。窦即讯冥途事,溉泣不语。久之,又曰:「我妻子安在得无恙乎?」窦曰:「贤子侨居韩城佛寺中,将半岁矣。」溉曰:「子今去,为我问讯。我以穷泉困辱,邈不可脱,每念妻孥,若肘而不忘步。幽显之恨,何可尽道哉?」别,谓窦曰:「我有诗赠君,曰:

冥路杳杳人不知,不用苦说使人悲。

喜得逢君传家信,后会茫茫何处期。」

已而又泣。窦遂告别。未十余里,闻击钟声极震响,因悸而寤。窦即师锡从祖兄,其甥崔氏子常以事语诸人。

卢江民

贞元中,有卢江郡民,因采樵至山。会日暮,忽见一胡人,长丈余,自山崦中出,衣黑衣,执弓矢。民大恐,遽走匿古木中窥之。胡人伫望良久,忽东向发一矢。民随望之,见百步外有一物,状类人,举体黄毛数寸,蒙乌巾而立,矢中其腹,辄不动。胡人笑曰:「果非吾所及。」遂去。又一胡,亦长丈余,魁伟愈于前者,亦执弧矢,东望而射。中其物之胸,亦不动。胡人又曰:「非将军不可。」又去。俄有胡人数十,衣黑,臂弓腰矢,若前驱者。又见一巨人,长数丈,被紫衣,状貌极异,缓步而来。民见之,不觉懔然。巨胡东望,谓其前驱者曰:「射其喉。」群胡欲争射之,巨胡诫曰:「非雄舒莫可。」他胡皆退。有一胡前,引满一发,遂中其喉。其物亦不惧,徐以手拔去三矢,持一巨砾西向而来。胡人皆有惧色,前白巨胡:「事迫矣。不如降之。」巨胡即命呼曰:「将军愿降。」其物乃投砾于地,自去其巾,状如妇人,无发。至群胡前,尽收夺所执弓矢,皆折之。遂令巨胡跪于地,以手连掌其颊。胡人哀祈,称死者数四,方释之。诸胡高拱而立,不敢辄动。其物徐以巾蒙首,东望而去。胡人相贺曰:「赖今日甲子尔。不然,吾辈其死乎!」既而俱拜于巨胡前,巨胡颔之,良久,遂导而入山崦,时欲昏黑。民雨汗而归,竟不知其何物也。

鸡卵

唐敬宗皇帝御应,以天下无事,视政之余,因广浮屠教。由是,长安中缁徒益多。及文宗嗣位,亲阅万机,思除其害于人者,尝顾左右曰:「自吾为天子,未能有补于人。今天下幸无兵革,吾将尽除害物者,使亿兆之民,指今日为尧舜之世,足矣。有不能补化而蠹于物者,但言之。」左右或对曰:「独浮屠氏不能有补于大化,而蠹于物亦甚,可以斥去。」于是文宗病之,始命有司诏中外,罢缁徒说佛书义。又有请斥其不修教者。诏命将行,会尚食厨吏修御膳,以鼎烹鸡卵,方燃火于其下,忽闻鼎中有声极微,如人言者。迫而听之,乃群卵呼「观世音菩萨「也。声甚凄咽,似有所诉。尚食吏异之,具其事上闻。文宗命左右验之,如尚食所奏。文帝叹曰:「吾不知浮屠氏之力乃如是耶!」翌日,敕尚食吏无以鸡卵为膳。因颁诏郡国,各于精舍塑观世音菩萨像。

许文度

高阳许文度,唐大和中,侨居岐阳郡。后以病热近月余。

一日,卧于榻,若沈醉状。后数日始寤。初,文度梦有衣黄袍数辈,与俱行田野,四望间,迥然无鸡犬声,且不知几百里。其时天景曛晦,愁思如结。有黄袍者谓文度曰:「子无苦。夫寿之与夭,固有涯矣。虽圣人,安能逃其数?」文度忽悟身已死,恐甚。又行十余里,至一水,尽目无际,波若黑色,杳不知其深浅。黄衣人俱履水而去,独文度惧不敢涉。已而有二金人,皆长五寸余,奇光皎然,自水上来。黄衣者望见金人,沮色震怵,即辟易驰去,不敢偷视。二金人谓文度曰:「汝何为来地府中我今挈汝归生途,慎无恐。」文度惧稍解,因再拜谢之。于是金人与文度偕行数十里,俄望见里门,喜不胜。忽闻有厉声呼文度者,文度悸而醒。见妻子方泣于前,且奇且叹,而羸惫不能运支体,故未暇语其事。后旬日,疾少间,策而步于庭,忽见二金人,皆长五寸余,在佛舍下,即昔时梦中所见者,视其仪状,无毫缕之异。心益奇之,始以其事告于妻。妻曰:「昨者以君病且亟,妾忧不解。然常闻释氏有救苦之力,由是弃资玩,铸二金人之像,每清旦,常具食祭之。自是,君之苦亦瘳除,盖其力也。」文度感二金人报效之速,不食生牢,常阅佛书,因尽穷其指归焉。

商居士

有商居士者,三河县人。年七岁,能通佛氏书。里人异之。后庐于三河县西田中,有佛书数百编,手卷目阅,未尝废一日。从而师者百辈。往往独游城邑,偕其行者,闻居士每运支体,垄然若戛玉之音,听者奇之。或曰:「居士之骨,真锁骨也。夫锁骨运络如蔓,故动摇之,体则有清越之声,固其然矣。昔闻佛氏书言,佛身有舍利骨,菩萨之身有锁骨。今商居士者,岂非菩萨乎?然荤俗之人,固不可辨也。」居士后年九十余,一日,汤沐,具冠带,悉召门弟子会食,因告之曰:「吾年九十矣,今旦暮且死,汝当以火烬吾尸。慎无逆吾旨。」门弟子泣曰:「谨听命。」是夕,坐而卒。后三日,门弟子焚居士于野。及视其骨,果锁骨也。支体连贯,若纫缀之状,风一拂,则纤韵徐引。于是里人竟施金钱,建一塔,以居士锁骨瘗于塔中。

宁勉

宁勉者,云中人,年少,有勇气,善骑射,能以力格猛兽,不用兵仗。北都守健其勇,署为衙将。后以兵四千军于飞狐城。时蓟门帅骄悍,弃天子法,反书闻阙下。唐文宗皇帝诏北都守攻其南。诏未至,而蓟门兵夜伐飞狐。钲鼓震地,飞狐人汹然不自安,谓宁勉曰:「蓟兵豪健不可敌,今且至矣,其势甚急,愿空其邑以遁去。不然,旦暮拔吾城,吾不忍父子兄弟尽血贼刃下,悔宁可及!虽天子神武,安能雪吾冤乎?幸熟计之。」勉自度兵少,固不能折蓟帅之锋,将听邑人语,虑得罪于天子﹔欲坚壁自守,又虑一邑之人悉屠于贼手。忧既甚,而策未决。忽有谍者告曰:「贼尽溃矣。有弃甲在城下,愿取之。」勉即登城垣望,时月明朗,见贼兵驰走,颠踬者不可数,若有大兵击其后。勉大喜,开邑门,纵兵逐之,生擒数十人,得遣甲甚多。先是,勉好浮图氏,常阅佛书《金刚经》,既败蓟师,擒其虏以讯焉曰:「向夕望见城上有巨人数四,长二丈余,雄俊可惧,怒目呿吻,袒裼执剑。蓟人见之,惨然汗怵,即走避,又安有斗心乎?」勉悟,巨人乃金刚也,益自奇之。勉官御史中丞,后为清塞副使。

悟真寺僧

唐贞观中,有玉润山悟真寺僧,夜如蓝溪,忽闻有诵《法华经》者,其声纤远。时星月回临,四望数十里,阒然无睹,其僧惨然有惧。及至寺,且白其事于群僧。明夕,俱于蓝溪听之,乃闻经声自地中发,于是以标表其所。明日,穷表下,得一颅骨在积壤中。其骨槁然,独唇吻与舌鲜而且润。遂持归寺,乃以石函置于千佛殿西轩下。自是,每夕常有诵《法华经》声在石函中。长安士女观者千数。后新罗僧客于寺,仅岁余,一日,寺僧尽下山,独新罗僧在,遂窃石函而去。寺僧迹其往,已归海东矣。时开元末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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